凰山昴

一介文盲

【aph·露中】阿拉比耶夫(2)

一个悬疑故事,发生在1865年前后的彼得堡。托里斯第一人称,cp露中白-->露单箭头。立波已订婚设定,大波波性转,使用“雅金卡·卢卡谢维奇”这个名字。每个人的人格都不完美,ooc,不严谨,有这方面洁癖的话请一定避雷。

现有章节走这里:(1)  (2)  (3) (4)  (5)  (6)  (注解)  (7)  (8) (9)

=================

(二)

一个大人物死了,他的死给许多人带来了长远而深重的影响,我没有忘记这个事实;我正在讲述这个故事,从娜塔莎·阿尔弗洛斯卡娅开始,这一点我也没有忘记。

我明白,这个故事尚且只展露了冰山一角,倘若有人跑去找到娜塔莎,并当面询问,这个死去的大人物究竟是不是她时,我断定,娜塔莎大概会用她那一贯的深沉而平静的声音告诉他们:“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会说,“怎么,难道还要我再死一次吗?”

 

为什么她会这样回答,也得花一点篇幅来解释一下。

 

正如之前说过的那样,娜塔莎是公爵家的养女。母亲是一名洗衣女工,生了她,隔了不到一个钟头就死了,亲爹则是个酒鬼,但凡手里有了点钱,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而他投资的项目无非以下三项:酒,妓院,还有赌场。酒鬼早年时在城外搭建了一个木板房,面积还没有一般人家的门房大,这就是他和女儿生活的场所了。

高兴时,他就给小姑娘喂两口麦粥,说些胡话,哄她开心;不高兴时,他就把她晾在一旁,任由她那尖利的哭叫声渐渐地微弱下去,他毫不在乎。

老公爵在和妻子外出远足时见到了她,他们看着已经长到六七岁、看起来却和小动物一样瘦小的女孩,这时却无法遏制地想到了自己的儿女——漂漂亮亮地,待在又大、又明亮的育儿室里,被奶妈、女佣和家庭教师们照料得很好。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不心疼小姑娘了。起先,为了让女孩能待在真正的父亲身边,老公爵想到提供给酒鬼经济上的支持,让他可以为女儿负担起吃穿、并改善住房条件。然而每一次酒鬼从他那儿拿了钱之后,就会跑到妓院去,喝个烂醉,隔天就全都花光了。酒鬼如同一个会吸取金钱的无底洞,而小姑娘的情况呢?丝毫也没有任何改变,她依然在那个破板屋里哭着,没人管她。

老公爵找到了酒鬼,并提出他们愿意支付一笔款项,作为更改女孩抚养权的费用。只要酒鬼开价,他们就会支付,条件是酒鬼得完全忘记他还有个女儿这回事情,并再也不能见她了。酒鬼立刻就答应了,他向老公爵要七千卢布,一次性付清。第二天,他们到法院里去办理这件事,老公爵在那儿有门路,不到半个钟头就签好了文件、把事情办妥了。

把女儿交给老公爵时,酒鬼如同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般,突然疯狂地大喊大叫起来,“那是要到笼子里去啊!绝不!想都别想!绝不!!”他撕心裂肺地喊道,立刻就被几个执行吏拉住了。几秒种后,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一样,酒鬼乐呵呵地接受了那些钞票,“我在说什么胡话呢?”他一边嘟囔着,把女儿留在那儿,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当天晚上,酒鬼跑到酒馆里去喝酒,并且逢人就炫耀,说他发了财,得到了一大笔款子。两个强盗半夜闯进了酒鬼的板房里去,割开了他的喉咙,这样,就夺走了他卖女儿得来的那七千卢布。

 

公爵夫妇收养这个孩子的行为是十分纯粹的。他们已经有了一双儿女,也想要再多一个孩子,至于那个孩子是亲生的,还是收养的,就不那么重要了。他们不仅自己爱惜她,还教育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也一样爱她。这样,她就真真正正地成为了这家的女儿,城中所有人也都明白了这一点。

门房里的老叶甫根尼除外,他的精神有点毛病,别人和他讲话,他也听不太明白。老门房总是管娜塔莎叫“野孩子”,不过就算这样,他对她还是十分忠诚的。

这样,酒鬼的女儿渐渐长大了。她依然保留了酒鬼给她起的名字:娜塔莉亚——也是娜塔莎,父称和姓氏也没有改。当她问起自己的亲生父亲时,她的养父母就会编个故事告诉她,说她的亲生父亲其实是个旅行家,这会儿已经到遥远的次大陆上去探访异国风光了。

“他还时刻记挂着你呀!”每次他们都这样告诉她。

然而老公爵和公爵夫人都不太善于创作,因此每一次讲述的版本都和上一次不太一样,且漏洞百出。

娜塔莎注意到了这一点,当时她还不太理解“欺骗”的概念,而当她的“maman”和“papa”对她讲着那些显而易见的谎话时,她就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之所以门房里的老叶甫根尼管她叫“野孩子”,是因为她从本质上和养父母、和冬妮娅还有万涅奇卡都不一样。当她被他们簇拥着时;当她和冬妮娅一样,穿薄纱长裙、系绸缎腰带、戴着宝石首饰,跟一个意大利人学习声乐时;当万涅奇卡把一匹小马送给她当命名日的礼物、并手把手亲自教他骑马时,她笑着,因为这份爱而感激他们,却感到无比孤独。

等再大些时,娜塔莎出落得越来越美丽,那一头铂金色的头发留长了,里面竟然一个发卷都没有,顺滑而富有光泽,像一条金色的瀑布一样。这样一来,谁也没有办法忽视她的美貌了,然而没有人能够充分理解她的内心世界,在此时,在她迅速成长的阶段里,就如同汛期里一条清浅小河,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汹涌,谁知道哪天它会不会突然改道,把她自己也淹没在里头呢?

 

当娜塔莎成为一名少女时,伊万·布拉金斯基也在军//队里谋得一个职位,很快就要到西边去打仗了。那天他穿着刷洗得非常整洁的制服来和姐妹道别,这一刻,在她的内心中,那从小就熟悉的万涅奇卡变得陌生起来。布拉金斯基长得很高,也结实了,那双罕见的紫色眼睛愈发深沉、叫人难以捉摸。这些年间,当她时刻呆在他的身边时,她丝毫注意不到这些变化。然而这一刻,在妈妈与姐姐的映衬下,在离别的面前,万涅奇卡的身影渐渐高大起来了,变成了她仰慕的伊万·伊利亚伊奇。

 

她哭着送他离开,在他远行的日日夜夜,她都想着他,夜晚,她让泪水与夹杂着他名字的喃喃细语一同流淌到枕头套里,把它打湿;而到了清晨,她又因为到下次与他相见的日子又缩短一天而欣欢鼓舞。

起先,她因为这种感情而疑惑和迷茫,她尚不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有一段时间还只当自己得了什么病,每每想起,她都浑身颤抖着,质问自己,质问自己曾经毫不保留地信仰着的那些圣灵形象。当她跪在床前、双手合十时,她想对主祈求,“请洗刷我的罪孽、让我摆脱这些混乱的情绪吧!”

而实际说出来的又是另一番话了——“我爱他。”她喃喃自语地对自己说。就这样,她坠入了爱河——一条长而流水湍急的、无法平静的长河。

当其他的少女都为了青涩的恋情而脸红心跳时,她却痛苦极了。

在潜意识里,她将自己与布拉金斯基的关系打上了一个非常牢固的标签,这成为了她无法接受这种感情的原因:她只认同自己作为布拉金斯基的妹妹而存在,其他的关系,譬如说恋人、情人或者是将来的妻子啦,她一想到这些,就不由得一阵恶寒。

她既无法斩断这种爱情,也无法将它实现,于是那强烈而深沉的情感就将她牢牢地禁锢住了。和布拉金斯基在一块的时候,她因为自己对他的仰慕之情而羞愧;见不到他时,她则更加痛苦。尤其是在冬妮娅的面前,高尚而正直的姐姐让她自惭形秽,因而她陷入了强烈的自我厌恶中。

“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女儿的话!”她无数次这样想着——如果她不被他们收养,如果她还是住在市郊板房里的那个穷苦少女,她就能用力地、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了。她不止一次构想了这种情况下,他与她初次见面的场景:他骑马经过,她则正好到外面来了,外面的阳光那么好,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清澈、透亮。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爱他,她可以向他吐露爱意,至于他的目光会不会落到她的身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时候,连窗外树边上的那些鸟儿都显得比她幸福了:雀鸟虽然只能歌唱、不能讲话,却不用承受这种深重而强烈的苦痛。汛期到了,河水上涨,再也不受河岸的限制,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汹涌,冲垮了堤坝,没过街道与房屋,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这样,把她也淹没在那冰冷的河水中了。

 

有一天,佣人打碎了一个瓷制花瓶,她就偷偷藏起一片碎瓷片,到了晚上,就用它把手腕割开了。

 

瓷片毕竟还不够锋利,她划了一次又一次,如同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然而她不懂凝血机制,割得也不够深,因此没有死成,却流了许多血,把冬妮娅吓坏了。醒来以后,她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哀求冬妮娅,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布拉金斯基。当姐姐的心疼妹妹,便为她保守了这个秘密。当时有一个非常神奇的神甫在彼得堡逗留,这人虽然没有行医资格,却懂许多偏方。冬妮娅从他那儿买来的一剂散发着激烈气味的褐色膏药竟发挥了奇效,很快就去除了娜塔莎手腕上的疤痕。

因此,直到今天为止,关于娜塔莎是如何痛苦地爱着自己这件事,当事人布拉金斯基依然一无所知。

 

那之后,她从床上躺了很久,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快活起来了。冬妮娅担心得要死,始终想安慰小妹妹,让她开心些。等到娜塔莎终于恢复到可以外出时,冬妮娅便买了戏票,要带她去阿尔卡吉亚剧院看一出两幕歌剧。那天赶车的人正是有点儿疯的老叶甫根尼。

“野孩子。”在路上,老人突兀地说,到这天为止,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这么叫过娜塔莎了。对于娜塔莎的伤,老门房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心疼极了。

“好人老叶甫根尼,不要这样叫娜塔申卡——我不是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吗。”冬妮娅说。然而这个称呼却再一次吸引了娜塔莎的注意。

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她突然浑身颤抖了起来,精神失常的老叶甫根尼提醒了她:她和冬妮娅姐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原来不是娜塔莎·伊利亚伊奇娜·布拉金斯卡娅,而是娜塔莎·尼古拉耶芙娜·阿尔弗洛斯卡娅。儿时那给她带来诸多苦恼的名氏这会儿就变成了一种庇佑。

 

“原来我是可以爱他的!”这个简单的想法让她心惊肉跳。

 

正巧这个时候,布拉金斯基也从军队生活中告一段落,暂时会在彼得堡长住、不再离开了。这段时间娜塔莎是十分幸福的:万涅奇卡就在身边,如同想要补偿他不在家的那段时间一样,他常常抽出时间陪伴她,无论到哪儿去,他都把她带在身边。

他如同儿时一样爱护娜塔莎,而她的想法却不再和从前一样了。她开始花心思打扮自己,并想方设法地让布拉金斯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一次,他带她去阿尔卡吉亚剧院看戏,站在舞台中央的是个小贵族出身、却极有天分的女高音,这时布拉金斯基对娜塔莎说:“有身份的姑娘如果能挣得一份事业,这在我看来并不是件丢脸的事情——前提是她得有足够的天赋,并且不惜付出心血与汗水,把青春都交付给这个事业才行。”这个时候,新生的中产阶级中已经产生了一些有职业的妇女,然而这个概念对于布拉金斯基家所处的世界还是陌生而难以接受的。布拉金斯基和娜塔莎已经分开了一段时间,他也不清楚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展望。说这话的本意是为了叫娜塔莎知道,对于她自己的生活,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比起阻挠,他都会成为她坚定的支持者。

这是做哥哥的对于小妹妹充满了诚挚与善意的期望。而她呢?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中央的那个有些微胖的年轻女性,陷入了沉思。

“如果需要我这样做的话。”她想——如果站在这个舞台中央,就能叫万涅奇卡的看着她、注视着她、热情地、满怀爱意地、再也不移开视线的话,那就这样吧!这世界、这命运一直待她不薄,只要她想,她就能站在那儿,她能做到。

 

这年春天,在近百个白皙美丽、嗓音清亮优美的女孩中,她脱颖而出,进入了阿尔卡吉亚剧院的预备班;她天分不错,又受过很专业的声乐训练,只用了一年,就从预备班毕业、可以正式登台了。

然而这不够——还远远不够,只有在舞台中央,只有站在那儿!

 

怀揣着这个目标,她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丢更加深沉与坚定,也不再盲目地痛苦了:与其空想,她选择实干,将能挤出来的所有时间都投到排练室中去、投到剧院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夜莺悄声无息地飞到了窗外的械树上,它自温暖的地方而来,却不惧严寒;起风了,云层流转,遮住了星月;夜空寂静,黑暗仿若沉眠。于是它就能开始歌唱了。

她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TBC】


评论(3)
热度(52)

© 凰山昴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