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山昴

一介文盲

【aph·露中】阿拉比耶夫(5)

发生在1865年前后彼得堡的故事。托里斯第一人称,cp露中白-->露单箭头。立波已订婚设定,大波波性转,使用“雅金卡·卢卡谢维奇”这个名字。每个人的人格都不完美,ooc,不严谨,这一章尤其,有这方面洁癖的话请一定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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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事情是这样的。

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大人物名叫艾伦·琼斯,是远在莫斯科的美国公使的兄弟,现在在彼得堡逗留。他是阿尔卡吉亚的常客之一,因为长相英俊,出手大方,常常将大把大把的钞票、闪闪发光的珠宝赠送给剧院里的人,同时因为他没有特别偏爱的人选,这种赠与就变成了一个概率问题:只要围着他转,说好听的话,讨他开心,总有一天是能从他那美/国口袋里掏出些东西来的。

正因如此,公使的兄弟在阿尔卡吉亚的后台非常受欢迎。每当他出现,很多资历尚浅、还没有独立更衣室使用的年轻演员就跳起来,一股脑地跑到他的身边去了。他们如同一群乖巧可爱的小动物一般,叽叽喳喳地,围着公使的兄弟说笑、吵闹。

 

这样做时,他们是一点也不觉得不妥或者是有失尊严的。如果要有人问起,这群年轻的姑娘、小伙子们就会说:“又有什么不行的呢?要知道美国人连阿拉斯加都想要买,还有什么是他们买不起的吗?”

 

这天公使的兄弟同往常一样,在谢幕后绕去了后台,并且跑到了娜塔莎的更衣室里去了。他缠着她,用一种不怀好意、且极具审视意味的目光打量着她,并用这种目光依次扫视过她散开的、如绸缎一般顺滑的铂金色长发,她那刚刚擦洗过、还有些湿润的面庞,以及她衣领间露出的一截胸脯。

她忍受着,尽力避开公使的兄弟那充满酒味儿的呼吸。有些人她能一声不吭地打发掉,而偏偏这是美国公使的兄弟——偏偏是这种身份!这时,布拉金斯基到她的更衣室来了,和王耀一起。正如之前讲过的那样,现在,他和他的“夜莺”,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了。

布拉金斯基推开更衣室的门,却看到了这一幕,因此非常愤怒。但是碍于艾伦·琼斯的特殊身份,他也没法立刻发作,只是叫让公使的兄弟从娜塔莎身边立刻滚开。公使的兄弟虽然这么做了,却径直走到了王耀面前。

与对待娜塔莎时一样,公使的兄弟也在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那远东来客看,说着些非常轻浮的话,并且提到了一封信——“那封信”。

就在这个时候,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布拉金斯基抄起了梳妆台上的一个玻璃酒瓶,冲着琼斯的脑袋,狠狠地来了一下——这就是公使的兄弟为何会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原因了。

多么简单,却多么奇怪!

 

我简单地处理了艾伦·琼斯的伤口,并叫人把他送到一个熟识的夜间急诊室里去了。虽然没什么大碍,他的伤势是少不了缝针了。然而伤者并不止公使的兄弟一人,布拉金斯基的手也在流血,大概是被碎玻璃划破了。于是我叫他坐下来,开始清理他手上那道长长的割伤。

布拉金斯基却要我帮他到柜子里拿些酒出来。

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个要求,并鼓起勇气询问艾伦·琼斯提到的“那封信”——究竟是一封什么样的信,里面写了些什么,能让他把美国公使的兄弟打得头破血流?

 

 “请你拿酒过来吧,圣人罗利纳提斯!如果你不想,就不用喝。” 他却说,并避开了我的问题。灯火飘摇不定地摇曳着,渐渐黯淡下去了,我看着这名从小就认识的伙伴,这时候却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最终我妥协了,并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杯子,打开了一瓶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开封的威士忌。我想,布拉金斯基是伤者,作为医生,我不能叫他喝太多,于是我只倒出来一个杯底那么多的酒,就像一个吝啬的母亲一样。

当我把那一杯底烈酒推到布拉金斯基面前时,他看着它,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托里斯,你真的是什么也不懂啊。”

他这样说时,一种难以言说的、惊异而愤怒的情绪在我的心底升腾起来。我离开彼得堡才不过五年,在这五年间,人人都和原来不太一样了:娜塔莎变成了一尊沉闷的冰雕,冬妮娅成了上流社会中最典型的一名贵妇,而布拉金斯基呢?他比之前更叫人难以捉摸。怪谁呢?我想,应该怪一个伸着爪牙、向我们扑过来的魔物,它噬咬着我们的筋骨、皮肉,撕扯着我们的精神与思想;它将美的变丑恶,将恶臭转为芬芳,于是我们所坚信的信念渐渐不复存在了,我们彼此就成为了陌生人。

这个魔物与时间为伴,与春去秋来的脚步为伴,它的名字叫做“成长”。

 

“我真的是什么也不懂。”于是我也这样重复道——什么也不懂!

这天,到我离开为止,我和布拉金斯基没有再讲任何一句话。尽管如此,这些当时我一无所知的这些东西还是要花些时间说清楚的,因为有件事情很快就要发生了。

当它发生时,我们人人都因为它而奔走、被它占据了全部身心,因而也不会再有机会讲过去的故事了。

 

正如我们人人都知道的那样,布拉金斯基从小接受的是一种传统而坚硬的、如同铁一般的斯拉夫式教育,老公爵年轻一点时是骠骑兵军/官,他确保了唯一的儿子没有在母亲与姐妹的包围下,被养成一个甜腻而懦弱的软骨头。

在我主诞生后的第一千八百五十年整,伊利亚·弗拉基米洛维奇·布拉金斯基去世了。

临终前,尚还年幼的万涅奇卡基靠近床侧,这时,这个孩子看到的是一副怎么样的景象啊!

骑在马上的父亲如今躺在了床上,胸脯像一个破旧的风箱一样,不断上下起伏,呼哧呼哧地倒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音节。父亲的身形倒下了,不仅倒下了,还变得残破不堪,那么脆弱,和那些被包裹在毛毯里、只能冲着奶妈哭叫的婴孩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是对布拉金斯基那尚未完全成型的、稚嫩而脆弱的价值观的第一个冲击。那个时候他将父亲视为自己的理想与偶像,而父亲倒下时,这一切便崩塌下来、不再立得住脚了。

 

几年后,他加入骑兵连、在高加索一带打仗时不过才十七八岁,军旅生活让他从他自己熟悉的那个阶级里脱离了出来。如果说这时候的战场和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战场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它演化成为了一个更加长于夺人性命的魔王:铅制圆形子弹在头顶上飞过,炮弹落下,尘土飞扬。在这些冷冰冰的铁家伙面前,非常突兀地,一切生命变得平等起来。那些十二月挡人啦、人民/意/志啦,这些人所追求的东西,以这种令人非常意外的方式实现了。无论是有头衔的人、出身卑微的人、年轻人、老人、军/官、普通士兵,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其他人,都平等地享有被身披黑夜的死亡女神亲吻的机会。

和他同时加入骑兵连的有个姓沃伦斯基的,是个非常活泼开朗的年轻人,因为年龄相近,出身也相仿,布拉金斯基便总是和他待在一起。有一天,他们冲锋的时候,上一刻沃伦斯基还在用他那惯用的、令人愉悦的语气说,“真冷啊,看那风刮的!”,下一刻他就突兀地向前俯了下去。他的马受了惊,撒腿就跑,这个平时总是神采奕奕的、高而健壮的年轻人就如同断了线一样,从马上跌下来,跌到地上,很快就和潮湿粘腻的泥地融为一体了。

在原地呆愣了几秒钟后,布拉金斯基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死了!”

比起悲伤,他只觉得非常疑惑。这位朋友死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那么年轻,”布拉金斯基茫然地想,“这么年轻,就死去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诞生于世呢?”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手下那一支不到十人的骑兵小队已经差不多换了一轮人了。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们死的时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安安静静地,一下子,就死掉了。

 

这样的生涯改变了布拉金斯基。那少年时建立起来的、对于生命与理想的严肃思考,都因为参加战/争而崩塌了。无论是“如隔着湍急河流的彼岸”,还是“在最美好的世界中、为最美好的目的而存在的”,亦或是那“指路明灯”[1],如果说在学校里、在教师们那儿,这些各种各样的“理想”都还成立的话,并承载着一定重量的话,到了现在他所处的这个世界里,这些漂亮话都变成了轻飘飘的、毫无根据的谎言。

“我是什么人?”“我究竟是为什么而生的?”这是以前的哲学教师布置给学童们的思考题。那个时候的布拉金斯基能洋洋洒洒地写上好几大张纸,到处查阅,引用引言,因此得到了教师的盛赞。

 

然而现在,他已经没有胆量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这个时候,如果老公爵还在世的话,他就会用相似的亲身经历和强大的父亲形象告诉布拉金斯基: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然而很可惜,这种救赎方式已经不现实了。相同的境遇中,也有的人会把身心依赖于宗教,以获取由宗教理论带来的安定感。然而对于布拉金斯基而言,他从小就被培养起一种对宗教的怀疑态度,因而也无法做到把心灵全部托付出去。

 

这样,他陷入了非常大的迷茫与痛苦之中。很快他开始酗酒,酒精能让人轻松、能让人忘记那些痛苦的事情,于是他和军中那些贩卖私酒的人混在一起,十日中有九日都是醉醺醺的。

 

剩下那一日,往往他会收到母亲安娜·布拉金斯卡娅的来信。公爵夫人长了一张略微孩子气的面孔:圆脸蛋,面色红润,那双罕见的紫色眼睛大而有神,并时刻被一种水雾般的忧郁气质笼罩着,加上她身材修长、四肢纤细,单看外表,是一位非常柔弱的女性。但她的内心是无比坚强的。她受过很好的教育,嫁人后也依然保持了独立而庆幸的思想,并没有被好婚姻带来的种种好处冲昏了头脑,也没有和同阶级的其他女性一样,终日沉迷于浮夸的社交生活,把时间都投入在那些令人腻味的小沙龙和聚会中。

在一封信中,“学着爱吧!”她这样写道,“首先学会爱你自己——爱你自己活在世上这个事实。当你够能面对由这份情感所带来的所有欣喜与悲伤时,就可以去爱一种思想、一份事业、或者是一个人了。”

这朴实而真挚的文字何尝又不是充满智慧的呢?可以说,在最迷茫的一段时间中,布拉金斯基之所以没有进一步堕落、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酒鬼,并过上那种麻木、缺少情感、如同一截木头一般的生活,这其中大部分功劳都属于安娜·布拉金斯卡娅。只要收到母亲的信,布拉金斯基就能短暂地清醒过来,找回些仿佛丢失已久的生命力。

 

六二年的前半部分对于布拉金斯基来说是非常顺利的。这一年他被调拨至锡尔河一代,他不再喝那么多的酒,长官切尔尼亚耶夫将军非常赏识他,提拔他升至少校。空闲时他拨马去往河岸边上,天空高远洁净,水流清澈平缓,他让马儿踏入浅滩上那波光粼粼的金色河水中,身心便都与那水天相交的地方更近了些,这条发源于天山山脉的大河也洗清了他那年轻却倍感疲惫的灵魂。

 

正在他认为自己终于要彻底活过来时,却不得不返回家乡——一封急电被拍往军中,并带来了一个噩耗:安娜·布拉金斯卡娅去世了。早在布拉金斯基刚出生的时候,公爵夫人的身体状况就大不如前,时常感冒,咳得也很厉害,之后便是肺病,去去来来,总也好不干净,尽管她战胜过病魔数次,然而当结核病汹汹而至时,她倒下了。

 

这对于布拉金斯基来说,是个多么可怕的沉重打击!

如同丢失了灵魂一般,他一个人回到了彼得堡。

 

为母亲料理后事的那段时间内,他还算能勉强支撑着。可是等她一下葬,那些前来参加葬礼的亲朋们都离开以后,布拉金斯基堕入了一个绝望的深渊中。

 

他又开始喝酒了。

 

与上次酗酒经历不同的是,之前无论他再怎么喝,毕竟还是在军队里,加上母亲的悉心劝慰,他还不至于陷得太深。在彼得堡,高度酒和各种酒精饮料唾手可得,那些同布拉金斯基一样出身高贵、因为种种原因被酒精控制了人生的年轻人也满街都是。他整日与这些人厮混,和他们混在一起,抽卷烟,喝酒,玩纸牌游戏,叫应召女郎到他们玩乐的大房子来,叫剧院里跳芭蕾舞的漂亮男孩儿也到那儿去,“欣赏”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大笔挥霍金钱,喝更多的酒,吃油腻的午餐,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上医院缝针去,喝更多的酒,到街上去胡闹,把景茶们耍得团团转,再喝酒,喝酒,喝更多的酒……

 

他活着,只觉得自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他的这种绝望心境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把他自己给锁在里头了,如同落入猎人陷阱中的熊一般,他找不到出路,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就越是痛苦。

这时,在这种情况下,“到阿尔卡吉亚去吧!”他的那群狐朋狗友说,“听说那儿来了一只‘夜莺’,总也要去看看。”

于是他们就到剧院去了,醉醺醺的,浑身酒气。不巧坐在他们身边的人都皱起了眉头,恨不能逃到别的地方去。这天,在阿尔卡吉亚上演的——正如您猜想的那样——正是有王耀出演的这部《丑角》。

到见到“夜莺”为止,这个时候布拉金斯基从军已经有了一些年头了。过程中他见识了许多种人,无论是男人、女人、自由主义者、隔ming派、人/民意/志、流放犯、好人、坏人、贵族、小市民、农奴,等等等等,但是没有一个人和他——和这个来自要远大陆的异乡人一样!

 

如一颗遥远的星辰,如同入冬半空中的第一片雪花,如同春天枝头的一颗嫩芽,在闪烁,在飘舞,在生长。辽远,冷漠,苍白,却极富生命力;遥不可及,以至于有些虚幻了,却是完美的。

如同械树上的一只夜莺,在夜幕中歌唱。

 

“可以引荐你们认识一下……这不是什么难事。”一个朋友立刻看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这样说。

然而布拉金斯基拒绝了这个提议。这里要说明的 ,在阿尔卡吉亚剧院,追求舞台上的这些男女青年是个公开的秘密,而其他仰慕者都会想方设法地靠近自己中意的人,因此就会写信啦、送些礼物啦,叫他们注意到自己。等再熟络些,仰慕者们能被获准到被仰慕者的更衣室里,和他们说上话,这桩事情就算完成一大半了。

至于之后的发展,无论是形成更加亲密、甚至是肉体上的关系,还是保持着远观而不亵玩的距离,就全看当事人是怎么沟通的了。

 

布拉金斯基不一样,前头已经说过,他是个非常让人难以捉摸的人。这个时候,他的一个旧日的长官来信,要他到萨哈林岛上的一个集体农场里去镇压一群起yi的歌名挡人。这个任命来得非常莫名其妙,且不说到那儿去能给布拉金斯基带来什么好处,更不要说萨哈林岛离彼得堡是多么遥远!

人们都以为他不会到军队里去了。

然而人们又想错了:布拉金斯基立刻回应了这项任命,表明自己愿意尽早动身前往萨哈林岛去。

姐姐和妹妹对这个决定非常不满。这是非常可以理解的,布拉金斯基终于回到她们身边了,而现在又要到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去!然而这个时候,冬妮娅已经和安东·安德列维奇·切尔年科订婚,并即将动身搬到莫斯科去住,对布拉金斯基的事情渐渐也变得鞭长莫及起来。

而娜塔莎呢?在布拉金斯基来看来,她为他流过的所有眼泪、她那接近苦苦哀求的挽留不过都是小妹妹发的小脾气罢了。

他不知道这些泪水是多么的苦涩!就这样,爱上了别人。

 

布拉金斯基再回到彼得堡已经是一年以后了。在这一年中,他几乎切断了和家乡的所有联系。姐姐和妹妹挂念他,时常会给他寄去长达尽十页、如小论文一般的长信,然而他的回信总是非常简短,报个平安,再简单写写自己“非常思念亲爱的冬妮娅”或者“亲爱的娜塔申卡”,三言两语,再没有别的了。

因此,这次她离家的这一年内,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他的思维、他的心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然而他的确是变了。这次回来后,他渐渐疏远了那些不停胡闹的狐朋狗友,却和家人更加亲近了。他抛弃了很多不良习惯,开始锻炼身体,因此变得更加强壮、健康。

同时他开始学着经营自己家的土地和财产。这时他发现,冬妮娅出嫁时,因为一切都还很混乱,所以她带走的那份嫁妆可以说是十分微薄了。他觉得自己亏待了姐姐,因此提出了重新分割财产的建议。

这个建议被冬妮娅拒绝了。切尔年科是个好人,无论嫁妆多少,他都会爱她。因此多出去的那部分都算到娜塔莎的名下,加上她本来应得的那部分,她几乎要成为彼得堡尚未出嫁的小姐中最富有的一个了,这样,追求娜塔莎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嫌顾她只是个养女的青年们也都改变了主意,纷纷开始向她献殷勤。

 

布拉金斯基看到这一切,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内心里,他很明白自己之前的种种行径是多么颓唐与荒诞,并且害怕姐姐和妹妹受了这样的影响,因而变得不幸福。现在,看到冬妮娅婚姻美满,她的女儿既漂亮、又健康;娜塔莎在阿尔卡吉亚已经能够立足,追求者也越来越多,他放心了。

 

六二年在锡尔河畔的那种宁静的、充实的、极富情感的与生命力的心境又回来了。他觉得自己终于能面对王耀——面对阿尔卡吉亚的“夜莺”了。

布拉金斯基到剧院去,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始终也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记得我了。”他绝望地想。

这样的想法让布拉金斯基陷入了一种冷冰冰的恐惧中。实际上这种想法是十分没有根据的,剧院主体建筑从一楼至三楼、加上包厢共有数百坐席;同时舞台上总是比客席上亮许多,所以要想从那儿清楚地看到下面坐着什么人,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一个陷入“热恋”中的人是根本不会用理智的思维去思考的。

他想到自己失去母亲时的那种沉重的无力感、那种钻心剜股的疼痛;他想到那之后自己过的那种和死人没什么两样的生活——如同一个冰冷刺骨而暗无天日的牢笼一般,他不想回到那儿去了。

 

“不能——我不能失去他!”这样想着,布拉金斯基向剧院的负责人鲍里斯·莫洛佐夫那儿去了一封信,并在信中明确承诺,:倘若自己能够成功地追求到王耀,那么阿尔卡吉亚剧院每年就能收到一笔不少于一万五千卢布的捐款。这是他在追求“夜莺”的过程中做过的第一件不是那么光彩的事情。

这封信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在负责人的威逼利诱下,最终阿尔卡吉亚的“夜莺”同意与布拉金斯基见面。当天晚上的演出过后,一辆四轮马车从剧院里把王耀接走了。

第二天,他没有出现在剧院,自然也缺席了当晚的剧目。这样,事情就成了,正如同布拉金斯基希望的那样。然而,饲养过鸟儿的人们都知道,要把它们关在笼子里,这不是一件难事,但是谁又能拴住它们那颗向往天空、向往树林的心呢?

 

所以,您就能够想象,当艾伦·琼斯,也就是公使的兄弟在王耀面前提及“那封信”时,布拉金斯基是多么的恐惧、愤怒与慌张了。

 

【TBC】


[1]三个引号里都是引言的复述,没记错的话按顺序应该是克雷洛夫、伏尔泰和托尔斯泰。那个年代受过教育的人的内心戏都喜欢东引一句西引一句,然而我没有那么有文化,查了各种百科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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