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山昴

一介文盲

【童话五则之三·立波】骑士、花与不死鸟

这是五篇相互联系的童话故事中的第三篇,全文已完结,走这儿

【aph·全文完】童话五则:凝视深渊与星夜 & 后记


注意:这是一篇童话,因此具有所有童话的特点,ooc属于我。骑士立陶,大波波不死鸟。cp立波,有一部分露中,注意避雷。另: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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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您听说过“钢铁之狼”吗?拥有这个称号的年轻骑士名叫托里斯·罗利纳提斯,直到受封那日,他还不过是个十多岁、温和而谦逊的少年。

这个少年击溃了焰山中的恶龙,这样那些因为恶龙而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人们终于能回到他们祖辈世代生活的沃土上去了!前人花了数十年、上百年都没有完成的事情,他只花了一年就做到了。当他凯旋的时候,皇帝陛下决定要嘉奖他的英勇,并举行了盛大的授勋典礼。

神/圣/国/都仿佛永远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一瞬间,整个世界的荣耀与财富都在垂青于这个年轻人,国庆日的那一天,当他骑着一匹白马、穿过鲜花装点的街道时,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姑娘家将她们的手帕啦、戴在头上的花朵啦向他掷去;年轻人将他视作榜样;孩子们则蹦蹦跳跳地,笑着,跟着他的马跑了一路。

最后,年轻的骑士托里斯跪在圣坛前,由东方的耀星、西方的罗慕路斯之星见证,他向神圣国都宣誓忠诚。

皇帝用佩剑轻触他的双肩,“我将‘钢铁之狼’的称号赐予你。”皇帝宣布道,于是整个国都都为钢铁之狼欢腾起来。

 

不死鸟也来到了神圣国都。这是一种稀罕而美丽的生物,他们早早地就已经迁到遥远而不为人知的地方去,因此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已经见不到了。然而偶尔,当这边发生一些要紧的事情时,他们还是会特地赶过来,并以此宣布道,“我们还是存在的呀!”。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来说,有凤凰降临在身边,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当人们看到不死鸟那闪闪发光的金色羽毛时,哪怕是最冷酷无情的那些铁疙瘩们也会惊叹起来,并为这世间难求的光彩而感动得热泪盈眶。

“祝贺你,钢铁之狼。希望你的所为配得上这个名号。”不死鸟说。他化身成为一名少年,绿眼睛,一头无忧无虑的金发长得长了些,是多么轻盈、好看呀。就这样,不死鸟降临在新受封的钢铁之狼面前。

他送给骑士一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每十年才开放一次的雏罂粟花。就如同不死鸟的羽毛一样,这枝神奇的花朵拥有着言语难以描述的光芒,当骑士把它捧在手心里时,仿佛能感知他的心跳与呼吸一般,这朵含苞欲放的花朵舒展开了枝叶与花瓣,徐徐盛放了。

您得知道,这可是十年一遇的奇景!

“它太美了!”骑士惊叹着,他情不自禁地亲吻了它明艳好看的花瓣,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将它据为己有。“然而我是个卑微的人,并不配拥有它,”他想,“因此,我该把它赠送给一个对的人。”

恰巧,当天大陆极北国度的公主娜塔莎·阿尔弗洛斯卡娅也来到了现场。提到她,在这个大陆上,即使有人没听说过她的名字,这些无知的傻瓜也不可能不知晓她的美貌。当托里斯·罗利纳提斯见到娜塔莎时,他也不得不为她的美而惊叹了:她拥有他能想象的、最光洁白皙的肌肤;她的眼睛如同灰褐色的宝石一般透亮、清澈;那一头长发如同融化了的铂金一般柔软而光滑。倘若她的声音和别的女孩一样甜美单纯,那么她的魅力就会大打折扣;偏偏她的嗓音深沉而优美,当她歌唱时,这样的嗓音便胜过了旋律本身,成为歌曲的灵魂。

于是骑士将这支雏罂粟花献给了北境的公主。别忘了她向来是一个冷漠的人,她总有些自己的想法,加上她的身份和地位,因此在外人看来,是有些难以捉摸、甚至有点遥不可及的。

而当娜塔莎看到雏罂粟时,一种罕见的、充满热情的神采爬上了她的面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仅接受了这件礼物,还允许骑士亲手将它别在她的发间。这样一来,在花朵的映衬下,来自于白原之上的公主看起来更加生动而美丽,她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种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柔和而鲜明的光芒。

“看哪!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加美丽的人吗?”人们惊呼道,他们极尽所有赞美之词,并声称,就连古时罗慕路斯大帝的宠妃们也无法媲美此时的娜塔莎。然而好景不长,在宴会结束之前,这朵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雏罂粟就枯萎了:它先是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变得枯黄,紧接着花瓣皱缩起来,如同被什么无形的火焰烧灼过一般,很快就碎裂、凋落了。北境的公主凝视着花朵,她看上去并不失落,却淡淡地叹了口气。

“看来父亲说的没错:任何具有生命的东西都不愿意垂青诞生于我,就像它们从来不肯垂青于我那冰冷而辽阔的故乡一样。”她说,之后就离开了。

可怜的骑士惊惶极了,先前,他单纯地想哄公主开心,博她一笑——谁不想呢?!于是他急忙找到了不死鸟,“我本不想叫它凋谢的!”托里斯说,他懊恼极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将它赠送给对的人。”不死鸟告诉他,“虽然我不会拒绝再带给你一枝雏罂粟花,但你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花朵每十年才开放一次。”他对骑士玩味地笑了笑,“很可惜,那要等到十年以后了。”

“我愿意等!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托里斯热切地说,“不过,起码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我人类的名字是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第一个见到我的人类是上一个王朝的雅德维加女王,她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不死鸟说,这时他已经展开了那对金色羽毛的翅膀,“但是你可以叫我‘保’——这是我特别允许的。”还没等骑士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不死鸟菲利克斯已经飞远了,他消失在天际,好似未曾出现过一样。

 

 骑士呢?授勋仪式结束后,他便将大量的钱财赠送给需要帮助的穷苦的人们,又推脱掉了一些位高权重的任命;他没有接受更多的封地,而是再次前往边/境,守护着那苦寒而偏僻之地。在皇帝的许许多多赏赐中,最后,只有“钢铁之狼”这个称号保留了下来,自授勋的那日起,骑士托里斯·罗利纳提斯便与这个称号融为一体,不可分离。

注意!还记得大陆极北的那个寒冷的国度吗?过去,因为阿尔弗洛斯基公爵的反叛,那儿险些被从内部刺破、并被搅得四分五裂。当北方的王子伊万·布拉金斯基了结了这一切、并开始他的统治时,这个国度再次凝聚在了一起,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富饶、强大。

与此同时,就如同凛冬里的寒风与暴雪一样,那些由伊万带领的、披着白色伪装衣的铁骑渐渐向边境以外蔓延,开始侵吞周边那些弱小却肥沃的领土了。这些领地有的被些愚蠢且贪婪的领主控制着,因此对那儿的人来说,被划进北境版图、并受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庇护并不是一件坏事;而有的领土虽小,却早就形成了一种安详而稳固的生存方式,因而奋/起反kang,宁可死去,也不愿意拱手让出自己的家园。

这些,本来也和我们的钢铁之狼并没有什么关系,可不幸的是,托里斯出生、长大的家乡就在北国附近。当布拉金斯基的领土终于接近了那儿时,年轻的骑士毫不犹豫地回到了故乡,带领那些和他一样热爱这片土地的人站在一起,抵kang来自于北方国度的侵袭。

“失去家园,我们就会失去一切!”钢铁之狼高高举起长剑。他永远冲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并亲身陷于最危险的境地,从未退缩。

然而北境是多么强大!那一年又一年、循环往复的抗争又是多么、多么的漫长,漫长而毫无止境!

 

第十个年头过去了,不死鸟菲利克斯如期而至。骑士如同欢迎一位亲爱的老朋友那样迎接了他,“你终于来了,保!”他说,“没想到十年就这样过去了!我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

不死鸟却嗤笑了一声——别忘了他们是一种高贵而骄傲的生物:“对于我们来说,十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我来赴约,就是这么简单。”说着,他将第二枝雏罂粟花递给了托里斯,就如同十年前一样,这枝神奇的花朵在骑士的手中绽放了。“来吧,让我看看,这次你会怎么浪费我的礼物?”

他又露出那种玩味、充满审视意味、也带有一点轻蔑的笑容了,“也许你不会像上一次那么愚蠢了。”

“那么请跟我一起,到大陆极北的白色荒原去吧!”托里斯说。于是他们便动身、开始向极北之地出发。这可不是一次轻松愉悦的旅途,一路上风雪呼啸,生长在温暖气候中的不死鸟抱怨连连,然而他们最终还是到达了。在那辽阔得似乎没有尽头的白原中埋葬着北方的王子伊万·布拉金斯基,据说东方的耀星为他而陨落。人们竖起了一座大理石碑,它屹立在皑皑白雪之上,洁白而凛冽。

“他的心脏却不在这儿:那颗心与他的星星一起,化作白色的砂砾了。”骑士解释道,他将雏罂粟花轻轻放在石碑前,在寒冷的白原上,那朵花儿就成为了一团虽然微小、却明亮可爱的火焰,它静静地绽放、燃烧着,那广袤无垠的白原不会为了它而融化,可毕竟还是变得温暖了一点。

“他不是个多么仁慈的人,可他心怀爱意而死!”骑士说。这一次,花儿开放得长了一些:当夜幕降临时,这朵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花儿便与群星争相绽放;而次日,当太阳升起来时,和十年前一样,雏罂粟花凋谢了。这就和那对悲伤的恋人一样——无论夜晚的短暂相遇多么令人喜悦,旭日初升、夜幕尽散时,他们还是不得不分离。

“看来这并不是正确的选择,可我并不后悔。”当他们离开白原时,骑士这样告诉不死鸟。高贵而骄傲的菲利克斯陷入了沉思。

“十年后再见吧。”最后他对托里斯说。

 

于是十年又过去了,不死鸟再次带给骑士雏罂粟花。这一次,骑士思来想去,决定把它献给罗慕路斯神殿。东方的耀星已经坠落了,他想将另一个世界的花朵献给罗慕路斯之星,好让这颗星星能在天空中更长久地守护我们依存的这一片土地。

他踏过神殿高而洁净的石阶,这是一个多么圣洁而宁静的地方呀!四下无声,唯有他的脚步回响在殿堂中间,以及他砰砰直跳的心!这时唱赞歌的歌童们开始歌唱了,托里斯走在通向神殿正前罗慕路斯像的长长的甬道上,孩子们的歌声多么美妙!无法遏制地,我们的钢铁之狼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自从他被授予“钢铁之狼”这个称号开始,二十年已经过去了,那么漫长,而实际上呢——正如不死鸟说的那样——就如同一眨眼的功夫一般。

这样想着,那刚进入神殿时的澎湃心潮就平静了下来。他将雏罂粟花献至石像前,并抬起头来仰望罗慕路斯那光洁而完美的石头面孔,他想,如果可以的话,尽管你在天上、在遥远的银河中,请守护这片土地、守护生活在它之上的人们吧!

这位古时候的大帝静静地看着他,它一言不发。尽管这朵花比前两次都开放得时间长些,一整天后,它还是凋谢了。那之后,第三十年、四十年、直到第七十年,每隔十年,不死鸟都会信守诺言、带花给骑士。不幸的是,它们从来没能长久绽放。

那曾经是一条黄金龙,现在变成回人身、正在和他的同伴航行旅游的年轻人也好;那名已经死过一次、却以灵魂为代价重返人间的伟大作曲家也好;还有那与王都为敌、与整个大陆为敌的占星师也好……没有!一个也没有!

“它们本该能永远绽放才对。”又一次看到枯萎了的雏罂粟时,不死鸟轻微地叹息道。

又是十年!他想,而你——人类啊,你的一生是那么的短暂,你又有多少个十年?

 

到了第七十个年头,当不死鸟菲利克斯再次来到托里斯身边时。骑士可变样儿了——他老了。

如此,昔日的钢铁之狼英俊不再,垂垂老矣,那苍老而虚弱的身躯无法承受盔甲的重量,也没有办法再挥剑了——他变成了一个坐在椅子里、膝上盖着毛毯的老头儿。雏罂粟花在骑士的手中绽放时,他那布满皱纹的面庞被短暂地点亮了,他凝视着花朵,眉眼间充满了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深沉而平静的忧伤。

“钢铁之狼!你看起来很不开心,究竟是为什么呢?”不死鸟问道。

“不要再叫我钢铁之狼了。”托里斯叹了口气,“陛下早就把这个称号赐给更年轻、更适合的人了。”

“你永远都会是钢铁之狼。”不死鸟说,他亲吻了骑士苍老而皱缩的额头,仿佛他从来没有屈服于岁月一样,“我的钢铁之狼。”

“没有什么是永远的。”老人说。这时,他突然笑出了声,“瞧,我居然说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他用那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不死鸟,“而我现在正在看着你——你说,我究竟是不是老糊涂了?”

“永远也不总是件好事。”在良久的沉默后,菲利克斯轻轻地说道。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扶手椅边的小凳子上,并抬起头来迎上了托里斯的目光,就像一个听话的好孩子那样——他永远是那个绿眼睛、任由一头金发长得过长的好孩子。这样,老人和一个好孩子的视线就交汇了。

“现在我知道这次我该把这朵花先给谁了,”老人无奈地笑了笑,“但恐怕这依然不会是最正确的选择。亲爱的保,你会原谅我吗?”

“我当然不会原谅你——因为你太愚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没有聪明过——一次都没有!

就如同之前那样,不死鸟戏谑地嗤笑着,心里却感到了一丝失落。在他那漫长、近乎永恒的生命力,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情:为了别人、为了一个人类而失落、而悲伤。

 

于是托里斯·罗利纳提斯将这朵雏罂粟花赠送给新任的钢铁之狼,年轻的骑士就如同一颗新生的星辰一般,明朗而充满生命力。

“我如何才受得起这种殊荣!”年轻人激动地说,他可是听着“钢铁之狼”的故事长大、并从小就景仰着他!

“你比任何人都值得。”托里斯微笑着告诉他。于是年轻人将雏罂粟花佩在剑柄上,当他挥剑时,这奇妙的花朵也向着阳光的方向绽放,多么年轻、多么美丽呀!

这一次,花儿开放了整整三天。

 

又一个十年过去了。

 

朋友,到今天为止,距离托里斯·罗利纳提斯被授封为“钢铁之狼”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十年!

不死鸟再次来到托里斯身边时,他发现,他的钢铁之狼比上一次更加苍老了。如同一种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子,皱缩,干瘪,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也动不了了。

他病入膏肓,在过去的十年里,有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病床上。不能独自行走以后,疾病开始慢慢侵吞老人的视力,渐渐地,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不死鸟轻轻靠近老人的身边,他没有弄出一点声响,而托里斯却一下子就察觉了对方的所在之处,并艰难地回过头来,用那双浑浊如同雾天的玻璃窗的眼睛看着他,那么温柔,也不再忧伤了。

“你为什么要看我呢?”不死鸟在心中默默地说道,“看也看不见了,可为什么还要看呢——真是愚蠢!”

这样想着,他握住了老人那双布满皱纹的双手,“我带花来给你了。”他将那朵雏罂粟放在托里斯的手里,“希望你没有老到连这个约定都记不起来了。”

“我当然没有忘,”托里斯说,“看看我,我都老成这样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可唯独这事儿还记得一清二楚:每隔十年,我们亲爱的保就会来看望我,带给我十年开放一次的花。”

“你也老成这样了,皱皱巴巴的。”不死鸟说着些玩笑话,眼睛却有些湿润,这多么奇怪呀!于是他有些庆幸托里斯看不见这一切了。“然而我还记得你受封时的样子——正好就是八十年前,穿着银甲,骑着一匹白色骏马,没有人比那时的你更英勇、更令人敬爱啦。”

我要失去他了。不死鸟失落地想,他还不曾为了失去什么东西而如此悲伤过呢!

托里斯呢?他可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伤心,反而很满足呢。“我也记得那时你来到我身边的样子”他告诉菲利克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不死鸟,我记得你金色、红色的羽毛,你就如同一个真实的梦境一般美丽。”

他将那浑浊、看不见东西的眼睛转向了手中的那朵雏罂粟花。

“有一件事,”这时他说道,“有一件事,从八十年前我就想做了。可总也做不好,被其他的事情分了心。”

“那是因为你非常愚蠢。”不死鸟洋洋得意地说,想起这些年来托里斯那些愚蠢的、失败的尝试,这下他又和往常一样,能笑得出来了。

就让我来看看,你又会做些什么蠢事吧!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的钢铁之狼举起了那双苍老而虚弱的手,就这样,将那朵十年开放一次的雏罂粟花献至他的面前了。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意外的事情呀!

 

不死鸟呆愣了许久,当他终于渐渐清醒过来,从钢铁之狼的手中接过这朵花时,“致生命!”托里斯说,一道光芒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了起来,令它最后明亮了起来,那之后,就熄灭了。

托里斯·罗利纳提斯,曾经的骑士、钢铁之狼不动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菲利克斯想,——这就是人类,有什么办法呢?可他越这么想,有一种微弱、却难以令人忽视的,如同细针的刺痛感便浮现出来,久久地萦绕在他的心房里,无论如何也无法治好。

“我大概病了。”他想,病了,或者是老了,二者之一。而作为一只不死鸟,这种时候,大概也只有涅槃这一个解决方法了。“我上一次涅槃是什么时候?”他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了。在这个瞬间,一股明黄色的火焰将不死鸟包围了。“真暖和,这样真好。”他想,等他醒来,这一切——钢铁之狼啦,这令人乏味的——说出来令人发笑——这令人乏味的爱情啦,一切都会被遗忘。他将成为一只全新的不死鸟,振翅飞向天空。

然而这次却和以往的涅槃不太一样:他仿佛陷入了一个长久的梦境、一股清亮的洪流,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我们的不死鸟发现自己正以人类的姿态站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之中,“这儿真暗。”他想,要是能有点光亮,那该多好!

这时,这片虚空就被点点繁星照亮了。虚空的一侧是暗黑,寂静如若沉眠;而另一边,星辰变得越来越密集,成为了海岸上的白色砂砾。他向亮的那一侧靠近,脚下涌动的气流将白色的砂砾被吹进这片大海,倾泻下去,就变成了雪花。

“这可真怪,”他想,“我这是在哪儿呀?”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前方不远的,就是他的——让他为之涅槃的钢铁之狼!

他向托里斯奔去,他们在这片虚空中紧紧相拥时,有一条路就在脚下铺展开来。

“看来我们得走这条路了。”托里斯说,于是他们一同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在他们的脚边,就有一丛雏罂粟花生长起来,它们迅速从嫩芽长成花苞,徐徐绽放后便一次枯萎,最后那些干燥、枯黄的花瓣就破碎成一缕碎屑。他们向前走着,肩膀挨着肩膀,从来也没有像这个时刻离彼此更加近过。

当他们走到某一处时,“看那里。”托里斯突然说,菲利克斯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已经坠落了许多年的东方之星正在天空上,他已经化身成为了那名黑头发的少年,并摘下银冠、披上了黑纱,是准备飞到地面去,和他那生活在大陆极北的恋人相见吗?

然而这个景象并不是长久的,当他们向前走时,他们能看得见东方的耀星,往后退去,星星却不见了,再往前走时,东方之星却又出现了。“我们大概已经走在时间之外了。”菲利克斯说,这下他有些不安了,于是便紧紧地抓住了托里斯的手。“我的钢铁之狼,我们最后会走到哪儿去呀?”

“得往前走!”托里斯说,他将他的保揽至身侧,紧紧地护着他,在这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向前走、再向前走!“罗莎琳德号”即将启程了;黄金龙展开了那双金色的翅膀;忧郁山谷唱着一首欢快的歌!

北方的王子登上高塔、向夜空中张开双臂;东方的耀星带领着一些诞生不久的星星,在银河中飞着;他们两个在大陆极北的白原中紧紧相拥,直到长夜再无终结,直到四海冰封、大地沉眠,他们都不用再分开了;

伟大的作曲家终于完成了《加冕弥撒》,要到神圣国都去演奏了,他那绿眼睛的盲女站在他的身边,他们相视一笑,向人群和花海深处走去;虔诚的小歌手在罗慕路斯神殿里歌唱;“星辰已死!”黑头发的占星师站在行刑台上,向所有人喊道……

这一切都没有叫他们停下脚步,骑士与不死鸟向前走、走着,这条路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走着,越走越快,不知道走了多久,然而他们丝毫也不感到疲倦。“我们得停下来!”菲利克斯大声说道。

他这样说时,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低矮的山坡,当他们靠近那儿,虚空、繁星、白色砂砾都消失了,漫山遍野已然全是雏罂粟的花蕾,明艳,可爱,正要怒放。

 

“这是我在梦里见到的景色!”托里斯说。这时候,菲利克斯意识到,对方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有些颤抖。

于是不死鸟却摇了摇头,“不要傻了,我的钢铁之狼。这是我的梦境,而在今天,它成为现实。”他看向托里斯,“这道路太远,太长我们大概可以在这里停歇一下。”

“说出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托里斯喃喃地说。于是他们相视一笑。

 

——看那满山花田,它们将永远绽放。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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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因为一个事儿,我爆肝写出了这五篇童话中的第三篇。

如果说露中《北方的王子与东方之星》最能展开这五篇童话的世界观的话,这一篇立波就能最好地收束它。在最后,我把立波写成了时间以外的人,由他们的双眼见证了这个世界观中已经写过的、还没写出来的故事,以及在已经写过的故事中,那些发生了的、和没有发生的事情,我刻意努力刻画了这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也很喜欢。

文中提到的雏罂粟花时波//兰国/花,就是虞美人,这里使用雏罂粟这个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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