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山昴

一介文盲

【aph·露中】阿拉比耶夫(6)

发生在1865年前后彼得堡的故事。托里斯第一人称,cp露中白-->露单箭头。立波已订婚设定,大波波性转,使用“雅金卡·卢卡谢维奇”这个名字。每个人的人格都不完美,ooc,不严谨,有这方面洁癖的话请一定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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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隔了几天,傍晚的时候,我又到布拉金斯基家去了。冬妮娅很喜欢这种轻松随意的小型聚集,以家庭为中心,再邀请一二熟识的客人,不用拘礼,也没有什么秘密,在这里,在她的小客厅里,冬妮娅是一个统治着所有人的女王,每个人都赤条条地站在她的面前。

“瞧,是谁来了!”我出现在门口时,她就回过头来,以及大的热情迎接了我,“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快进来,坐下——坐到我身边来!”

 

她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把我从一种如梦境一般的呆愣中叫醒了。

朋友,您要知道,这个时候,距离那件事情——距离那个大人物死去,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它的脚步越来越近,听,踢踏,踢踏!

 

这天来参见这个小型宴会的客人并不多,除了我以外,倒是还有一名令我意想不到的人:王耀也在这儿。这天没有正式的演出,只有排练课,因此冬妮娅叫门房的老叶甫根尼直接到剧院去把他和娜塔莎一块接回来了。布拉金斯基不在,他得晚归,没人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这是我头一回如此接近夜莺!

这时,当我终于看清他的眉眼、他的样貌时,在我心中那些关于东//方人的刻板印象就全部崩塌了。有一些人,乍看之下不怎么起眼,时间久了会发现他们的可爱之处;同时也有些人,当您看清楚他/她的面庞时,第一眼,您就能明白,这人大概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显然,这位夜莺属于之后一类。到了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汇来描绘他的样子了:俊俏,同时保留了那份如同孩子一般的、线条柔和的面孔,有些人告诉我,五年间,他丝毫没有改变。时间——这个所有人最大的对手仿佛忽略了他,因此就这样,把他宽恕了。

还有那双眼睛!初次见面时,我以为这双眼睛如夜色一般、是浓厚得化不开的黑色,然而在光下再看,它们的颜色比想象中浅了些,更加富有光芒,如同沉眠于西伯利亚冻土之下的琥珀。

 

然而无论王耀的眼睛时多么明亮、好看,我也无法透过这扇“窗”看透他的内心。他就如同一个遥远的谜题,神秘而完美,不可捉摸。这时,他端坐在客厅里的一张扶手椅里,低垂眼帘。在一旁,冬妮娅正在和娜塔莎热切地交谈,“信!”娜塔莎说,“你也听到了,好姐姐,他说有这么一封信……”

而当姐姐的打断了她:“万涅奇卡说没有,就是没有。亲爱的娜塔申卡,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一个美//国人,也不信任你的哥哥吗?”那之后,她们两个陷入了一阵语速飞快、音量很低的絮语中,王耀插不上话,也听不懂,因而只能静静地坐着。

正如夜莺一样,不唱歌时,他是多么沉默、多么寂静呀!

 

这种沉默是有原因的:五年以来,除了样貌毫无变化以外,王耀的俄罗斯话也没有太多长进,还停留在只能听懂简单句子和个别单词的水准。细说下来,这大概也怪不得他,他懂法语,不仅懂,而且口音地道,语法严谨,用词选择也十分纯熟,而阿尔卡吉亚剧院是个可以完全依赖法语生存的地方,许多教师、编舞人、作曲家们不讲俄语而只讲法语,即使是预备班的男女学员们也必须得上法语、意大利语的课程,因此长年累月地呆在那儿,对他学习俄语一点儿帮助都没有,反倒让他的法语更加流利了。

剩下的时间呢?剩下的时间里,他又几乎都与布拉金斯基待在一块。“请你教教我吧,”有一天,王耀对布拉金斯基说,“我想学习你们的语言。”

“这又有什么难的呢?”这时,布拉金斯基就答应下来——他总是答应王耀提出的任何要求。

 

然而就仅仅是答应下来了。他没有对王耀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教学,也不和他讲俄语。有的时候,为了讨王耀开心,他也会找来一些松散的诗选读给他听,这个时候他的夜莺会非常专注,因此会靠得非常近,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了,这让布拉金斯基非常开心。

然而读过之后呢?他也不解释文法、词义,就这样扯开话题,去说些别的了。前面已经提到,王耀能用不长的时间掌握法语——一门复杂而精妙的语言,说明他并不是个愚笨的学生,而五年的时间过去,他的俄语一点都没有进步,罪魁祸首——老天保佑——其罪魁祸首也该就是布拉金斯基了。

 

谁也不知道布拉金斯基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在了解了一些始末、了解了布拉金斯基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您不难发现,这样做、不让王耀学会俄罗斯话,他的夜莺就不会有能力和布拉金斯基不认可的人交流了。

“我嗓音优美的夜莺,你将飞到哪里?夜晚你将在哪里歌唱?”[1] 他怕他的夜莺从他身边飞走、再不会到他的身边来了。

 

然而即使这样,有一句话,布拉金斯基还是早早地就教会王耀了。当他觉得需要时,他就会对王耀说,“你爱我吗,我的夜莺?”

答句是:“我爱你,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爱的人!”

 

在布拉金斯基看来,母亲赋予了他生命,而他的夜莺让他走出了那个充满了酒精与罪恶的怪诞牢笼、让他再次存活于世。他恳切地爱着王耀,因此反过来,王耀对他的“爱”也是十分必要的。就如同您猜想的那样,很遗憾,王耀并不理解这句话的这时含义,他大概也认为没有必要去问别人。一句话而已,能有什么要紧的呢?

因此“你爱我吗,我的夜莺?”就成了布拉金斯基的一句咒语,只要他念出来,就总能、一定能得到夜莺的爱,从来不会出错。那之后,布拉金斯基会亲吻他的夜莺,将王耀拉至身侧,将他抱得那么紧、紧紧贴在胸膛前靠近心脏的位置。

“我的夜莺——我的生命!”他会这样对王耀表白,刻意使用俄语,而不是对方听得懂的法语。这样,这些几乎有些沉重的告白在王耀听来就是一堆意味不明的陌生词汇,正是如此,布拉金斯基的告白也就永远不会被拒绝了。

 

这一切都让娜塔莎看在眼里了。

 

五年!在这五年间,这三人过得究竟是怎样痛苦而荒唐的日子!无论是布拉金斯基、他的夜莺、还是娜塔莎,他们被禁锢在一个无形的的牢笼里,被他们自身所产生的一些感情所淹没,如同沉入水中一般,不能喘气、不能呼吸,沉下去,想挣脱,却沉得更深、更深、更深了。

这时,想想让王耀一举成名的《夜莺》。四十年前,亚历山大·阿拉比耶夫是如何因冤案入狱,又如何在被流放西伯利亚之际,于极大的困顿中才写出它来!听那歌里唱的吧——“我整夜听你歌唱,彻夜无眠,泪流满面;即使你飞越所有国度,飞越城市与村落,你也不会找到谁像我一样无助。”[1] 

想想这些,对于我们这三位朋友的故事来说,这首рома́нс románs就不再美妙,反而变成一区充满辛辣讽刺意味的诙谐曲。

那禁锢着他们的牢笼是多么、多么的高而深重!

 

我不了解这种遥远的、无助的、令人烦恼的爱情,在我的记忆中,自懂事起,我就和我的雅金卡天天待在一起了。

已经过了八点半了,布拉金斯基还没有回来,老管家来问冬妮娅能不能开饭。她瞧了一眼时钟,然后叹了口气,“算啦,现在就开始吧。等万涅奇卡回来,他可以随时加入。”接着她转向我,对我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的万涅奇卡——谁知道他每时每刻都在想些什么!”

我们便到餐厅里去了,冬妮娅的女儿小阿尼娅也被家庭教师从育儿室里带下来了。小姑娘非常可爱,看上去基本就是个小小的、褐色头发的冬妮娅。我离开彼得堡那年,阿尼娅才刚刚出生,她不认识我,却看上去和王耀很熟,一进入餐厅,就跑到母亲身边,询问冬妮娅她“能不能坐在耀的身边?”

“那你得去问他呀。”冬妮娅说。她女儿看上去却毫不在乎,仿佛已经认定王耀不会拒绝她一样。仆人为她搬了椅子,她坐过去了,时不时要和他讲话,她才刚刚开始学习法语,说得并不流利,还常常掺了些她自己造出来的词语。他呢?他也不厌烦,看到阿尼娅,大概也会想起自己那个小妹妹——死去的时候,也差不多和阿尼娅一般大。这时,之前那些有点僵硬的气氛渐渐变得缓和起来。在冬妮娅的百般劝说之下,我同意稍微喝一点酒,她便将一连串的、关于雅金卡的问题向我抛来,我满脸通红地应付着她。这时我也发现,娜塔莎看上去反而生动了些,总是冷冰冰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神采。阿尼娅的家庭教师是个英国人,于是她就和这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用英语讲话,看上去虽然没有过分热情,倒也不再那么冷漠了。

两道前菜过后,布拉金斯基终于回来了。“托里斯,我的朋友!”他问候了我,然后分别亲吻了姐妹的脸颊。

这时,他走到王耀的身边,并没有急着问候对方,而是从外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用手帕包裹着,“打开看看吧。”他说,虽然有些迟疑,他的夜莺还是那么做了。那是一把四寸长、做工精细的银匕首。


他看着它,目光突然颤抖起来。后来,我才得知,银匕首是他母亲的遗物,在他离开家乡前,弟弟妹妹们偷偷将它塞到他的行李中,以求它能庇佑他旅途平安。

“三年前我把它弄丢了,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着,始终无法把视线从银匕首上挪开。“你从哪儿找到的?”

“费了些周章,不过不是什么难事。总得物归原主才好。”

“我得向你道谢,找回它对我来说很重要。”王耀郑重地说,“谢谢你。”

“这不是我想要听到的,不过既然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布拉金斯基说,他简短地吻了对方的头发,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这个非常简短的仪式结束后,我能感觉到,之前那种有些僵硬、令人不解的沉重氛围又回来了,仿佛是察觉到这些变化一样,就连阿尼娅也不再讲话了。

娜塔莎则低下了头。

当姐姐的最先察觉到她的失落。娜塔莎的内心是一片深邃而忧郁的海洋,恰巧冬妮娅比我们都更加了解这片海的水文气象。“你们是怎么做到在餐座上比划这么尖锐的东西、还不害怕的?快拿走吧!”她笑着责怪了布拉金斯基。

接着冬妮娅转向王耀,“正好我有一个多余木头匣子,很漂亮,却不值什么钱。叫人帮你把刀子收在里面,待会拿回家去,好吗,亲爱的?”仿佛怕他拒绝一样,她又补充道:“我会让他们小心,决不会让你把它再丢失一次。”

王耀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异议。不过一会儿,一名女佣取来了木头匣子,把银匕首收在里面,并拿到外屋去了。这时,阿尼娅突然从椅子里跳了起来,跑了出去。我以为她跑出去玩,但是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里——出乎我意料地——拿着一根铁质的拨火棍。

“天哪,阿尼娅!”冬妮娅大惊失色,“你这淘气鬼,怎么把这东西拿到餐厅里来了!”她斥责道。

“我要把外祖母留下的‘复仇女神’给托里斯看。”阿尼娅说,一边跑到我身边。她将拨火棍递给我,然后爬到我的膝头坐好,“你看,这才更加尖利呢!”

我被它吸引住,一时间竟然无法移开视线。乍一看,这个拨火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手柄上方有一个铁质女神像,一手握剑,一手持天平,正是复仇女神艾德莱斯提亚,雕刻的细节并不精细,制作甚至称得上是有些粗糙。拨火棍足足有十四寸长,也很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来是个实心的铁家伙。这时我不禁好奇,为什么要把这件男女老少都可能会使用的日用品做得这么笨重?

我把它翻转过来,当它的另外一段正对着我的视线时,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拨火棍的一端是尖的——尖利如同一柄长矛。结合它的重量,我猜想,如果在原始社会中有人决定要用这根拨火棍去狩猎,倘若猎手的力气足够大的话,它一定是可以穿透猎物的皮肉,甚至能杀死一头熊。这一刻,我似乎有点明白了安娜·布拉金斯卡娅为什么将它命名为“复仇女神”了。我的视线被这位器宇轩昂、威风凛凛的女神捉住,一时间浑身僵硬,竟然不能动弹了。

冬妮娅尴尬地笑了笑,并解释道:“我们——我和万涅奇卡,还有娜塔申卡小的时候,那时爸爸刚刚去世,有段时间过得很艰难。妈妈总是怕有坏人到家里来,她就叫老叶甫根尼把拨火棍打成这样了。”

“她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睡觉。”布拉金斯基说,冬妮娅却再次笑了起来。

“别提啦……万涅奇卡,那是因为妈妈会害怕,难道你不懂吗?她是个女人,而我们那时还太小,老天在上,你能想象妈妈用它做拨弄柴火之外的事情吗?”她一边说,一边笑着摇起了头,仿佛要亲身证明这样的想法有是多么荒唐似的。“明天一早,我就得把它拿到铁匠铺里去,把尖的那头砸平。这样的东西放在家里叫人害怕,总觉得会由它引发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冬妮娅看向我,纵使我在社交方面不是个非常灵巧的人,这时候也明白了冬妮娅这个眼神的意思: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我举起酒杯,并说:“母亲们!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比她们拥有更加深沉的爱吗?我们刚刚见识了过的两样遗物就是最好的证明。它们证明了,无论在世界的哪个地方,母亲们都是一心一意地想要保护孩子们的。”

“致母亲!”我说,余下的人也举了杯,冬妮娅也非常适时地转向了她的女儿。

“而今天,你的母亲可要惩罚你了,淘气鬼。”她对阿尼娅说,“难道不是你说想要见到耀和托里斯,并向我保证会好好表现,我才允许你在餐桌上待到这么晚吗?你却半途就跑到外面去,像个冒失鬼一样。作为惩罚,我待会就吩咐阿莉娜,今天的甜点没有你的份了。”

这时,王耀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了阿尼娅的视线。

“我的那份给你。”他用口型告诉她,这是他从布拉金斯基那里接受那份礼物后说的第一句话,而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应有的作用:阿尼娅立刻笑出了声,不再消沉了。这个时候,这个异乡人身上那些令人望而却步的神秘感便消减了很多,我向他搭话,他便开始和我攀谈。我们谈了一些非常浅显的事情,我称赞他在歌唱和语言方面的天赋,他则对我在梁赞城做医生的经历表现出非常多的兴趣。

这个过程中,“复仇女神”就随便被立在餐桌旁,靠着一条桌子腿站住。它一言不发,因此人们便没再看它、注意它了。更晚些时,阿尼娅开始犯困,客人们便站起来、准备告辞了。“叫老叶甫根尼送你回去吧。”冬妮娅对王耀说,于是立刻就有人出去通知老门房,叫他准备马车。

谈话又短暂地延长了一会儿,我们简短地称赞了老叶甫根尼这些年来是如何忠心耿耿、毫无私信地做活儿的,虽然他有点儿疯,“这样的好的人,哪还有第二个呢?”冬妮娅感叹道。

 

不一会儿,老门房进来了,他进来说明家里的马车轱辘坏了一个,现在暂时不能用,因此得暂时借用冬妮娅的马车。

这时,老人的目光落在了安娜·布拉金斯卡娅的“复仇女神”之上,他站在那儿,那双浑浊的眼睛转了转,突然不动了。

如同被什么魇住了一般,老叶甫根尼站在原地,颤抖着,呆呆地看着安娜·布拉金斯卡娅的拨火棍,呆愣着,然后又是一阵颤抖。“好人老叶甫根尼,你这是怎么了?”冬妮娅问道。不仅是她,我们所有人都疑惑极了。

这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老门房突兀地摸起来拨火棍,向在一边的阿尼娅刺去。

他刺得是那么用力,仿佛在这个世界上,这个年仅五岁的、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就是他唯一的仇人一般!我们都迅速地站了起来,向阿尼娅的方向冲过去,想赶紧拉住这个失了神志的老人,椅子乱七八糟地向后倒去,瓷质餐具和盘子掉在地上,碎了,可谁又会在意那些呢?

听哪,有人在哭,定是那可怜的母亲——她在哭泣!也有人在笑,是谁呢?我不知道,这些声音、这些动静渐渐汇聚在一起,此起彼伏,如同一阵阵波浪,前仆后继地拍打着沙滩,产生了一股股带着些腥咸味的白色泡沫。它越来越多,越来越汹涌,将我们都淹没在其中了!这时,那远东来客向阿尼娅扑去,他抱着她闪向一边,躲开了老门房。

于是在我看来,就如同夜莺暴露于狩猎者的猎枪目镜中一样,他就这样,也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老叶甫根尼、与复仇女神的魔手之下了。

 

这是我第二次想起小公wu员爱德华·冯·波克的忠告。

带来厄运!带来凶兆!一个接着一个!听听他说的这些话吧!复仇女神呼啸着,完成了她的复仇了吗?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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