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山昴

一介文盲

【aph·露中】阿拉比耶夫(9)

发生在1865年前后彼得堡的故事。托里斯第一人称,cp露中白-->露单箭头。立波已订婚设定,大波波性转,使用“雅金卡·卢卡谢维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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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现在我们来说一些关于娜塔莎的事情。要说清楚这个故事,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她呀!

 

艾伦·琼斯的死讯被压了下去,因此暂时没有见报。然而,目击了他尸身的人们却并不懂得要保守这个秘密,他们嚼舌头,他们口口相传,他们演绎,他们幻想,一会儿说公使的兄弟“被魔物吸干了鲜血”,一会儿又说他“变成了青色皮肤的怪物”,就连那些写怪诞文学的作家们,也不一定能写得出更奇怪的东西来了。

 

而在阿尔卡吉亚呢?要知道那儿向来不缺少喜爱胡思乱想的男女青年,自公使的兄弟没有出现在剧院的第一天起,这些传言就已经在剧院各处传播开来了。

红头发、有点矮胖、满脸雀斑的玛利亚·彼得诺夫娜对娜塔莎说:“据说眼珠从眼眶中掉了出来,滚到一边去,老天保佑,连法yuan里的那些人都吓得不得了。”

对于这些说法,娜塔莎是不屑一顾的。她的头脑比玛利亚·彼得诺夫娜要冷静许多,本来就不信这些越传越离谱的流言。同时,对她来说,艾伦·琼斯不过是她那些仰慕者中的一员,总是趾高气扬的,令人厌烦。这样一个人,他死了,活着,与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然而玛利亚·彼得诺夫娜还在喋喋不休:“还有他脖子后面的那个大洞——据说有婴儿的胳膊那么粗,从后颈穿进,一直穿透整个脑袋,是从鼻子那儿出来的呢!”

她的同伴这样说时,娜塔莎就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了。晚上的演出结束后,她回到家,布拉金斯基又不在家里,冬妮娅姐姐坐在炉火前,正在阅读一本书,炉火将她的两颊烤的暖烘烘的。

“啊,你终于回来了!”当姐姐的见到娜塔莎,就从扶手椅里坐直了身体,“你也知道,最近城中不大太平,今天你又比平时晚了许多,我还正想叫……”

冬妮娅想说的是“叫老叶甫根尼到剧院去看一看”,话说了一半,她才想起来,老叶甫根尼已经不知所踪很久了,就连敬茶厅的那些人都告诉她,没什么希望了,因此不要再寻找了。

 

她想到老门房在布拉金斯基家的那些日子;她又想到了老人如同恶魔一般、将那一头尖的拨火棍对准了小阿尼娅时的样子。她想着这些,始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叹了口气,“多好的人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时她不再说老门房的事情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娜塔莎——一家的长女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要操心着!

“娜塔申卡,我亲爱的,”她说,“你也不能老是这个样子了……我不是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然而这样是不行的呀!切尔年科认识一个年轻人,和我们家的头衔相当,是个非常好的人,依我看呢,你多少也应该和他见个面,见个面,这样……”

 

冬妮娅还在喋喋不休地讲切尔年科和他认识的那个年轻人。娜塔莎心不在焉,她听着冬妮娅的絮语,却将目光投向了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燃烧着,直到木柴烧尽为止,它们就这样燃烧着,什么也不用想,也没有什么烦恼。

“好姐姐,”她突然说道,如同梦呓一般,因而也打断了冬妮娅说的那些话了,“好姐姐,妈妈的‘复仇女神’在哪儿呀?”

她指的就是安娜·布拉金斯卡娅留下的那根一头尖的拨火棍。她在炉火前的那些拨火棍、炉铲中寻找,却看不见它。

“它在哪儿呀?”她找不到它,就又问了一次。

“你在说什么,亲爱的?”

“妈妈留下的‘复仇女神’——那根拨火棍,你把它拿到铁匠铺里去了吗?”

“没有呀,”冬妮娅说,“我没有叫人这么做,也许是佣人?谁知道呢。”她有些困倦了,因此答话也很简短。那之后,她到育儿室里,吻了阿尼娅之后,就也去睡下了。

 

然而娜塔莎却无法入眠。她做了梦,梦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梦见了被吸干血液、变成青色皮肤怪物的艾伦·琼斯,梦见了他那掉出眼眶的蓝眼睛。她梦见他的脑后的那个大窟窿,就如同玛利亚·彼得诺夫娜说的那样,从后颈穿进,一直穿透整个脑袋,再从鼻子那里出来。

她梦见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没有眼珠了,就用那空空荡荡的眼眶“盯着”她看。

“你们这些人!”在她的梦里,公使的兄弟这样说道。

 

她从睡梦中惊醒,这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离开了自己的卧室,在宅子里开始游荡。书房里头有灯光,她就推开门走进去了,伊万·伊利亚伊奇在那儿,手里捏着一个空杯子,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他就坐在那儿,看起来那么深沉、也那么孤独。这一刻,她的内心里是在责备自己的,“他一个人在这儿,我却还能自己睡得着觉。”她对自己说。

于是她在他的对面坐下了,他没有制止她。“这么晚了,难道你不睡觉吗?”布拉金斯基问道。

娜塔莎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他们两个坐在那儿,这一刻是多么的寂静呀!

待了一会儿,布拉金斯基突然打破了这种沉默:“我们——每个人,都会做出些错误的决定,你说对吗?”

“我们每个人都会做些错误的决定。”于是她也这样说道。她想到了自己这些年里那埋藏在心底的、关于万涅奇卡的那些秘密,想着这些,她不能更加赞同这句话了。

“可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我们这些愚蠢、无力的人们!”最后她叹了口气。

布拉金斯基举起了酒杯,“致那些我们犯过的错误。”他说。然而酒杯里什么也没有,他就将杯子放下,这就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万涅奇卡亲昵地摸了摸娜塔莎的头发,他常常会这样做,“酒这种东西,还是少沾的好。”万涅奇卡说,之后他离开了书房。

 

娜塔莎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她一滴酒也没喝,然而却如同醉了一般,脸颊烧得厉害。

 

这一夜,无论如何也别想睡觉啦!于是她到楼下去了,在门厅里游荡了一会儿,又走到楼梯附近,用手掌摩挲着熟悉的那些木头纹路。就是在这儿,就是在这间大宅子里,她如同地里的土豆一样,被从原来的那个阶级里连根刨了起来,刨出来了,就移植到这个大宅子里来了。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房间、每一处陈设、每一个佣人,却越来越不懂自己、也越来越不懂伊万·伊利亚伊奇了。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她又走到了客厅里去,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壁炉前头。柴都已经烧尽了,留下的那些灰烬似乎还带着点暖意。不到一个小时后,那些女佣、男佣们就会挨个进来,铲掉灰烬,然后添上新柴,这样,一天就又开始了。这时,也许是错觉,她发现灰堆里头似乎还有一点儿火星,这样不好,留下没有完全熄灭的柴火,万一引发火灾呢?于是她从壁炉前的架子里摸索了一通,拿出一个拨火棍、或者是灰铲,想一探究竟。

她把它拿在手里时,只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最开始,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她翻了翻壁炉里的灰烬,这时候发现自己只是看走了言:并没有什么火星,都熄灭了,一切都好好的。

这时,她觉得手里的那东西是那么沉重,重得超乎她的想象。她将它举到面前,一个瞬间,她惊愕地愣住了,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她赶紧拿了灯来,仔细看了又看,安娜·布拉金斯卡娅留下的“复仇女神”又在她的手里了。

她看着它,过了一会儿,她突兀地觉得自己有些疲倦,“我该回去再睡一会儿。”她想,于是她把拨火棍放回架子里,就到楼上去了。

躺下的时候,她乏得那么厉害,一颗心却在砰砰直跳。她虽然睡着了,这个时候,有一种想法就在她的头脑里发了芽,经过了这一夜,这个想法越长越大,将它的根系牢牢地扎在了她的心里了。

“他杀了那个蠢货。”——这就是那个想法了。她再醒来时,虽然心里十分平静,却并没有发现枕巾上已经满是汗和泪水了。

 

娜塔莎并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在阿尔卡吉亚剧院,很多人都见识了几日前布拉金斯基和艾伦·琼斯的纷争,于是纷纷开始议论,说事情是布拉金斯基做的。

“也许是为了争抢我们的‘夜莺’呀!”他们津津乐道地说,编出各种版本的故事来。说布拉金斯基与公使的兄弟两人,为了争夺王耀,先是打了一架,之后就去决斗了。

他们这样说的时候,娜塔莎就会脸色苍白,总是找些借口离开,又引得别人议论一通。

“也许她知道些什么!”他们都这样说,看她的眼神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另一个这样想(或者可能有相同想法)的人是是在法yuan任职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巴克拉绍夫,也就是我们所称的探长。

摸约一个礼拜后,他就到布拉金斯基宅,去拜访娜塔莎了。这天,正好我也在那儿,冬妮娅发现娜塔莎常常失眠,就叫我去看看她。娜塔莎的同伴,满脸雀斑的玛利亚·彼得诺夫娜也在。

门房通报完后,娜塔莎突然从扶手椅里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激动,椅子向后歪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怎么,突然要找我谈,难道他觉得我知道些什么吗?”她抱起双臂,冷淡地抱怨着,神情有些不耐烦。

“就是呀,就好像是我们的娜塔申卡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难道他们都觉得她像个夺人性命的女魔头吗?”玛利亚·彼得诺夫娜也愤愤不平地说。随后她打发佣人去向探长回话,并要他问清楚,探长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觉得有必要一定要向娜塔莎问话的。

佣人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他只是在走访这附近的住户,也没什么特别的人选。您要是不愿意见,他就回去了。”

“让他进来吧。”娜塔莎却说,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您得知道,巴克拉绍夫是个非常壮实的人,他矮而浑圆,这宽厚的身形却不是因为胖,而是因为锻炼恰当、形成了发达的肌肉,这样才得来的。之前我们短暂的共事,总觉得探长这种外形为他自己增加了几分威严,让他有了一种让人难以违抗的气质,这种气质和布拉金斯基还是非常相似的。

探长进来,我们打过招呼,问诊才进行了一半,但是我怕打扰他和娜塔莎的谈话,于是决定就先回去、改日再拜访了。

巴克拉绍夫却叫住了我。

“您不必非要回避,罗利纳提斯医生……只是几个简单的小问题而已。您也是,玛利亚·彼得诺夫娜。”巴克拉绍夫说,玛利亚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跟着他们回到了屋子里。

问话先从“听没听说过艾伦·琼斯的死讯?”、“什么时候听闻的?”开始。正如其他大部分人一样,娜塔莎是在发现尸体后,听闻了传言,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探长随便记了一笔,从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把刚刚娜塔莎的回话简短地概括为“群///众”这个字。“那么琼斯先生呢?您见过这个人吗?熟识吗?”他接着问道。

“见过几次,他常常到剧院来,有时到了落幕后他会在后台逗留,给他中意的演员送花和礼物。”

“刚刚您说,艾伦·琼斯给他中意的演员赠送礼物,有没有特指哪位同僚呢?”探长突然放满了语速,看上去是在花费更多的心思在遣词造句上,“譬如说,您二位?那个黑皮肤的丑角?还是……”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仿佛在要制造什么特殊的效果似的,“还是说那位号称‘夜莺’的异乡人?您瞧,就是要讨演出家的欢心,他总也得有个重点攻破对象才行。”

“才没有这回事儿呢!”这次是玛利亚·彼得诺夫娜抢先回答了,“我们剧院里的姑娘、小伙子们谁家里没有琼斯先生送的一两样东西呢?譬如说,我就有他从巴黎带回来的那个首饰盒,据说是有名的工匠制作,光有钱,是买不来的,他……”

眼看玛利亚·彼得诺夫娜就要喋喋不休地说下去,探长打断了她:“很阔绰吗?”他问道。

“当然,当然!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玛利亚嚷了起来,她因为被打断了讲话而非常不满。

探长在本子上写下了“看起来阔绰”这几个字。接着他转向娜塔莎,“我注意到您的哥哥伊万·伊利亚伊奇也是阿尔卡吉亚剧院的常客,据您所知,他和这个琼斯打过交道吗?”

“没有!”被这样问时,娜塔莎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立刻她意识到这样的态度非常不自然,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您看,万涅奇卡总是到我的更衣室里来,而琼斯先生喜欢往人多的大休息室里去,而且要在那儿待到很晚,直到我们回家,也见不到他出来。这样,他和万涅奇卡能有什么交情呢?”

“您说得没错。”巴克拉绍夫附和道。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写,只是在不停地点头称是,并且带有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问题还是关于伊万·伊利亚伊奇的,我听说,他经常不在家里,会宿到外面。”片刻之后他又接着问了下去。

“大概是这样的……他很忙……”这样的问题娜塔莎有些慌乱,回答问题时也多了些迟疑。

探长却如同发现了什么珍宝一样,揪着这一点,追问起来没有尽头了,“他会去那儿呢?朋友家?饭店里?还是妓院?”

妓院这个词率先激怒了玛利亚·彼得诺夫娜,她立刻就对探长喊了起来:“老天在上,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娜塔申卡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难道要叫她过问这些事情吗?!”

“好吧,好吧……我失言了……”探长嘟囔着,“总得问问清楚才好。”

我看到,他在笔记上紧跟在“布拉金斯基”后的“晚归”这个字圈起来了。做完这些,巴克拉绍夫将笔和笔记本都收好,坐姿也变得更随意些,摆出一副不是在处理公务、而是在和两个姑娘闲聊、只是想说些家常事的架势来。

“我听到传言,说您哥哥和他——和那个远东来客,阿尔卡吉亚剧院的‘夜莺’,我听说他们的友谊非常……”探长抬起眼睛来,盯着娜塔莎看。“非常不一般,是非常深厚的友谊。”

即使巴克拉绍夫的姿态非常放松,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一样,但那是一双多么锐利、多么深邃的眼睛!就如同钳住了猎物的老鹰一样,他用这个问题钳住了娜塔莎。果不其然,她有些动摇,呼吸的频率不再平稳,脸颊上泛起红潮;她的双手攥起了拳头,指节发白。

她该是多么地憎恶这样的问题呀!

短暂的沉默过后,等她终于能回答探长时,娜塔莎的口气变得异常冰冷,并且带着些藏不住的愠怒,“您好歹也是受过教育的人,拿着朝廷的年俸,却选择相信这些愚蠢而无知的流言!”

“我并没有选择相信,只是这样的流言太多,我不得已才听到了,仅此而已。”探长摊开两手,口气十分温和。巴克拉绍夫是个聪明人,他并不打算和娜塔莎争论,于是态度诚恳地道了歉,“如果我冒犯您……请您谅解,干我们这一行的,总得要多注意一些,尤其是市民们嘴巴里说出来的话,您说不是吗?”

娜塔莎冷冰冰地看着他,“我不常和做您这一行的先生们打交道,所以并不了解您的职业素养。您这个问题既没有意义,又显得您自己非常无知,我又应该怎么回答呢?”

巴克拉绍夫显然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于是他站起身来,对娜塔莎说:“您说的没错,我不该贸然讲这种无聊话,我向您道歉。”他向娜塔莎伸出手去。她盯着那只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握住了它。

“那么我也为我刚刚的态度道歉。如您所见,我非常生气,可您得知道,只要是个女人——是个姑娘,无论谁都会生气的。”她说。

送走了巴克拉绍夫,娜塔莎突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在椅子里,轻微地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

然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巴克拉绍夫也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那之后,共三次,巴克拉绍夫探长又去了娜塔莎家里。他缠着她,拿艾伦·琼斯、剧院、布拉金斯基、杀人案、王耀等这些事情来逼问她,仿佛他确信,娜塔莎一定知道些什么,只要他努力折磨这个姑娘,就一定能从她这儿掏出些有用的信息似的。

如果我在她身边,或者是有伶牙俐齿的玛利亚·彼得诺夫娜的话,那么巴克拉绍夫的这些问题还好对付一些,我们会想些办法撇开话题,胡乱应付下,也就过去了。

巴克拉绍夫显然不蠢,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开始挑选我们两个没有空闲的时间,为了单独逮到娜塔莎,他甚至不惜埋伏在她常去的服装店里,像一只捕猎的鹰,而他的猎物呢?——可怜的娜塔莎,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我,就连我这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都比她知道的要多些。我好歹还验了艾伦·琼斯的尸身,能明确地说出他身上有哪些伤,又是怎么样趴在泥潭里、被人发现的呢。

 

我还经历了那个怪诞之夜——那个布拉金斯基和王耀两人突然到访的怪诞夜晚!

而娜塔莎呢?她一无所知。

 

这个想法让我愧疚起来,我总觉得自己欺瞒了她,让她陷于一个非常困难的处境。因此,为了叫她好受一些,我请求雅金卡更多地到娜塔莎那儿去,陪着她,一个缘由是怕她孤独,另一个也是更加重要的原因,我不认为她应该独自应对那些探长、法jing一类的人。雅金卡呢?比起娜塔莎,她更圆滑、更懂得人情世故一些,总是能想些办法,平坦地化解一些矛盾。我相信,娜塔莎应该非常需要她这样的同伴。

当我请雅金卡这样做时,她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有什么难的呢?”她说,“我去陪着她就是了。”

每天午饭过后,雅金卡就到娜塔莎那儿去,读书啦,做些针线活啦,或者是到街上去走一走。有时娜塔莎心情好些,便会唱新学的唱段给雅金卡听。有演出的日子,到了三点钟,娜塔莎就得到剧院里去了,这个时候雅金卡就会一道过去,娜塔莎上声乐课的时候,她就和剧院里的其他姑娘一起玩乐,这样,雅金卡也非常开心。

通常,五点一刻的时候,我就能收诊完最后一名病人、也到剧院里去。两个多小时的演出结束后,我们一起在后台,等待娜塔莎应付完她那些追求者们,再用我们的马车把她好好地送回家去,这样就避免了让她一个人乘车的种种担忧,我们也能放心些。

有一天,下午大约四点钟左右,剧院的佣人突然跑到我的诊室里来,“您可得去看看!”他气喘吁吁地说,“是娜塔莎·尼古拉耶芙娜,她突然喘不上气来了!”

我赶到剧院去,娜塔莎正躺在第八排练室的一张长沙发上,剧院里的人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拨开人群,发现她呼吸非常急促,尽管每一次吸气都非常深,她的面色却十分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所幸早些年在梁赞,我接治过一个症状类似的病人,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我叫人找来一个纸袋,让她向着纸袋里呼吸。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频率渐渐趋向平稳,面颊上也终于有了些血色。

我把纸袋移开,她剧烈地咳了起来,现在她能顺畅地喘气了,眼睛里却溢满了泪水,“我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她抓着我的袖子,断断续续地嗫嚅道。

之后她昏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雅金卡说,她慌张极了,于是我揽着她的肩膀,叫她也到一边坐下。“在做发声练习呢,突然……突然就这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又重复了一次问题,我没有回答。我知道有一些更深、更复杂的问题可能会引起娜塔莎过度呼吸的症状。同时我也知道,娜塔莎一向身体健康,而在健康人群中,常常恐慌、焦虑的人们更加容易产生这种病症。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背负这些沉重而令人疯狂的情绪?我们不得而知——要知道娜塔莎·尼古拉耶芙娜是个骄傲的姑娘,她不肯敞开心扉、也不肯把内心里那些脆弱的东西展露出来。

我叫了布拉金斯基家新任的门房来,我们一起把娜塔莎送回家了。雅金卡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于是我们便又从布拉金斯基宅逗留了一段时间。半个钟头过后,娜塔莎渐渐醒转。雅金卡想和她讲话,但是她一言不发。

八点过三刻,布拉金斯基回来了。我简短向他转达了娜塔莎的情况,他到了她的床前,并体贴地握住了她的手。

“亲爱的娜塔申卡,我听说你生病了,幸好罗利纳提斯医生及时赶到,”他说,“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我很害怕。”她告诉他。这是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向布拉金斯基,他却笑了起来,“你有什么可怕的呢?”他边说,便用手抚摸小妹妹的额头,“你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永远也不会有。”

娜塔莎既没有听信,也没有反对,她只是淡淡地、轻微地叹了口气,“别离开我。”她的眼睛仿佛在说。这一刻,她看上去疲惫极了。我让她服用了些助眠的药物,很快她就沉沉睡去、不再动了。

 

我多么希望,她能像布拉金斯基说得那样,“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也永远也不会有”。然而在梦中,她究竟是在和怎样的恐怖意象对抗着!

我也不得而知。

 

【tbc】


说明一下:过度呼吸症的纸袋治疗法到了1951年,根据二战中的临床试验才有文献记载,写之前没调查好,时间错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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