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山昴

一介文盲

【童话五则之四·初恋组】虔诚的歌手与五支圣歌

这是这一系列童话故事的第四篇,全文已完结,走这儿

【aph·全文完】童话五则:凝视深渊与星夜 & 后记

注意:这是一篇童话,因此具有所有童话的特点,ooc属于我。Cp初恋only,神罗使用“海因里希·贝什米特”这个名字,罗马鸡酱和老王出来打个酱油。


谨以此文献给阿然, @画水霜潭  谢谢你,希望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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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看!有一名虔诚的小歌手正在黑暗森林里赶路。

请注意,我们依存的这片土地上,不仅仅有那些闪闪发亮、美丽动人的东西,同时也有着一些黑暗而充满恶意的阴影,它们就聚集在这片森林里,吐息着浑浊而危险的空气,向每一个过路的旅人张开了血盆大口。即使是那些十分英勇的人们、那些穿着银甲的骑士,到了这儿也不能保全自身能够安然无恙。那就更不要提这名小歌手了!他还是个完完全全的孩子,那么的幼小、无助,在那些血红眼睛的魔物看来,小歌手就是一团会行走的骨肉,鲜美多汁,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于是有些魔物就幻化成了美艳动人的形态,聚集在小歌手身边,“好孩子,走了这么久,你大概是累了!”它们摇动着那些虚幻的、洁白的手臂引诱猎物,“留下来吧!留在这里,我们就能给与你人们所能想象的、最好的回礼!”

它们清楚,这个蜜色头发的男孩儿名叫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是罗慕路斯大帝的一名子孙。大帝本人当然已经去世了,可是试问一下,有谁又不想尝一尝大帝子孙的滋味呢?

风越刮越大,发出如同悲鸣一般的声音,影影绰绰的树枝交纵在一起,它们是多么的阴森可怖啊!小歌手害怕极了,他生长在神圣国都,近一年来又在无比圣洁的罗慕路斯神殿供职,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黑暗呢。

 

然而我们的费里西安诺并没有退缩,“我得穿过这片森林!”他对自己说。即使是要死在这儿,即使是被藏在阴影中的魔物嚼成白骨,也要让这股风将他的灵魂带出去!出去!到森林的另一边去!

 

森林的另一边就是神圣国都,王储海因里希(如果成功继位,他将成为贝什米特王朝的“海因里希二世”)病入膏肓,就如同风中的一盏灯火微弱的蜡烛,眼看着就要熄灭了。王储病危的消息在一天以前传到了古城中的神殿,于是这名本该时刻侍奉的小歌手就抛弃了职责,越过了森严的守卫,立刻就要赶往他的身边了。

您得问了,区区一名小歌手,是如何得以和贝什米特王朝的王储有这些瓜葛呢?这是因为自懂事起他们两个就一直呆在一起、并再也没有分开过了。更年长一些的人会用“爱”来形容这种关系,但他们尚还年幼,并不懂得这些漂亮话。

“我得到那儿去才行呀!”费里西安诺无声地呐喊道。他想起海因里希的那双蓝眼睛,想起他送给他的那束天蓝色的矢车菊,他想起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定——一年前,当费里西安诺离开国都、到神殿去供职时,他们曾经约定,他们——这两个互相倾慕着的孩子,无论要等到何年何月,他们定然会再度相见。在神殿的每一刻每一秒,小歌手想着这个约定,可以说他是为了这个约定,才活到现在的呀!

然而森林里那些黑色的阴影也在呼啸着,这声音是那么的响,几乎连小歌手的心声都要盖过去了。

 

这时,风中传来了一种低沉而奇怪的声音,吚吚呜呜地,听上去像极了猫的呜咽声。“有人在哭。”小歌手想,而且就在附近!果然,不远处的一棵老柳树下,有名老妇正在哭泣。她哭得是那么悲伤、那么响亮,泪水顺着那布满褶皱的鼻子流淌下来,打湿了她那长长的黑色面纱。

“嗳,这儿是多么危险。”于是费里西安诺走上前去——这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他试图带老妇离开这儿,“赶快到外面去吧!”

听了这话,老妇哭得更厉害了,“到外面去,到外面去又有什么用呢?”原来她的独子是一名士兵,在外出征战的过程中死去了。“我的阳光!我人生中所有快乐!”老妇高声嘶吼到,“没了,全都没了!!”

“就让我死在这儿,然后成为这些魔物的饵食吧。”最后老妇叹了口气,疲惫地说,她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念了。“也许我的灵魂会残余下那么一丁点,然后化成它们的同类,以吃人为生、以仇恨为生。”说着,老妇挣脱了费里西安诺的搀扶,再次瘫坐了下去,她的身躯是那么的瘦弱、干枯,几乎与身后的老柳树融为一体了,那巨大而深重的悲伤吞噬了老妇,将她渐渐拉向深渊。小歌手明白,一旦她滑落进去,跌倒那条黑暗缝隙中,就再也回不到这个世界上来了。

 

“我得帮她。”费里西安诺想,他应该怎么做呢?要知道,当一个人失去了人生的希望时,当一个人迷失在最深重的悲伤之中时,快乐这种情绪就已经死去了:旁人只能看着它渐渐枯萎,却无能为力。

然而这难不倒我们的小歌手。离开神殿前,费里西安诺曾经对罗慕路斯像祈祷,期求自己能够有足够的胆识和幸运,可以走出黑暗森林,及时回到海因里希身边去。这样呼喊时,他身体里那一部分属于先祖的血液就起了作用,于是那几乎从来不出现在人间的罗慕路斯之星来到了他的身边。

“当一个人的命数已定时,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这位长者看着自己的后代,这会儿正因为见到自己而紧张得瑟瑟发抖——这是一个善良却怯懦的孩子,星星总是在天上的,他们看得见一切。“然而我还是会满足你的心愿。在人间有一种神奇的东西,你们管它叫做‘爱情’,既危险、又令人烦恼。而我却看到它已经在你的心中扎根发芽了。”

要知道,就在罗慕路斯呆在人间的那几十年中,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既危险,又令人烦恼”东西,百余年之后,我们的小歌手才能作为大帝的子孙诞生于世呀!

 

“拿去吧!”罗慕路斯之星说,他赠给费里西安诺五支圣歌。它们是因为一个巧合的机缘,由一名伟大的作曲家执笔写成的,因为这些乐章太过高明与精妙,就连天上的星星也会被它们打动,因而赋予了这五支圣歌一些奇妙的能力:其一能使悲伤之人快乐、其二可使贫穷之人富有、其三能令懦弱之人英勇、其四愚笨之人明智、而其末则能使将死之人重获新生。

“好好使用它们。”罗慕路斯之星叮嘱道。做完这些,这位伟大的先祖就回到天上去了。

 

现在,面对这名悲痛欲绝的老妇,小歌手唱起了第一支圣歌。这样做时,他一点也不觉得惋惜,“等我回到神圣国都去,”他想,“等我回到海因里希身边去,如果我们能够厮守在一起,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令我们悲伤呢?”那清亮、优美的歌声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喉咙里流淌出来,走遍整片大陆,没有第二个人会有这样的歌喉了!他唱时,一种奇异、富有生命力的光芒点亮了老妇的胸膛,如同握有星辰在怀一般,老妇那干涸而冰冷的心被温暖了。

“请你接着唱吧!”于是老妇请求道。这个时候她依然还在哭泣,然而那泪水已经不全是因为悲痛了。这一刻,老妇想到了许多事情:死去的独子离家前来向她道别,佩戴着闪闪发亮的徽章;他从中级学校毕业了,代表整个毕业班在人前演讲;他第一次牵了姑娘家的手;他又长高了;他牙牙学语了……这些,这一切在老妇的眼前闪现,最终,他们溶解、并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归为了最后一个场景:那是还年轻的老妇第一次将孩子抱在怀里时,“我的阳光!”这位年轻的母亲说道,从这一刻起,她就拥有了整个世界上最纯净的快乐。

“我还记得这一切……”老妇喃喃自语道。而在这个时刻,如果她就这样跌入深渊,谁还会记得这些呢?于是她停止了哭泣,并能站起身来了,“谢谢你!”老妇对费里西安诺说,“你一定是个受星辰庇护的孩子,那就祝愿这种庇护能够伴你一生吧!”

 

费里西安诺接受了老妇的祝福,“祝您快乐。”他说。现在他能接着赶路了,夜色愈发深沉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得赶快走才行呀!”他对自己说,然而那道路是那么的漫长且黑暗!

 

让风接着呼啸吧,让枯黄的落叶接着飞舞吧!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小歌手的脚步。然而这时他不得不停下来了:不远处,有一团黑色的魔物将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团团包围了起来,孩子是那么幼小与脆弱,就像清晨叶片上的一滴露珠,也许下一刻就要破碎、蒸发了。

“无论是谁都行,拿走我的灵魂吧!”孩子祈求道。他的母亲早就去世了,而父亲是一名落魄的作家,每天都在埋头写着些东西,却不被人赏识,渐渐地他陷入了痛苦中,最后终于一病不起、什么也写不了了。孩子尚小,但他却明白,唯有金钱——唯有金钱才能请来医生,才能拯救父亲。然而对这样一个无助的、穷苦的孩子来说,除了出卖自己的灵魂外,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那些魔物越聚越多了,他们叫嚣着簇拥在一起,意图抢先尝到猎物的滋味,它们伸出黑色的触手,向孩子渐渐逼近。“这可怎么行!”费里西安诺惊叫道,他冲进了那团黑色的阴影当中,牵起孩子的手,奋力向前跑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孩子绝望地质问道。“只要十七个铜币就能请来医生,我只想要这么多!”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小歌手说。于是他唱起了第二支圣歌——可使贫穷之人富有的那一首。“我们不需要金钱。”他想,成长在神圣国都的宫殿里,费里西安诺非常了解这些亮晶晶的、十分富有吸引力的家伙:它们固然好,可也不是万能的,总有一些事情靠金钱办不到。当旋律渐渐归于平静的时候,道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疾步奔走的人影。

“爸爸!”穷困的孩子叫道,他向父亲奔去,父亲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就在不久以前,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大作家读过这位父亲的作品,并将它推荐给城中的所有爱好者。一瞬间,制作书籍的人们纷纷涌向他们的小房子,争抢着要为父亲制作文集。

“我再也不会这么懦弱了。”父亲颤抖着说,竟然要让自己的孩子出卖灵魂,这是件多么卑劣、可耻的事情!

现在他们富有了,过去的一切苦难终于也有了个尽头。“愿你幸运!”孩子说,他向小歌手道别后,便与父亲一起离开了黑暗森林。

 

这样,当小歌手唱起圣歌时,一名懦夫得到了他渴求已久的勇气,一个愚人获取了他从未有机会拥有的智慧。小歌手并不介意帮助他们,然而每当他停下脚步,夜色就更加深沉一些,时间就更加紧迫,小歌手也越发焦急起来。

午夜,梦魔渐渐开始显露身形,“现在我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了。”小歌手想,于是他加快了脚步。可无论他如何疾走,那些黑暗的阴影总是紧紧地跟着他,越来越近。

“他要死了。”这些梦魔在费里西安诺的耳边叫喊着,“你想要见到的人,他就要死去了!”它们狞笑着、随着疾风欢呼雀跃着:小歌手会失去信念,倒在这里,成为它们的饵食——于是它们得提前庆祝一下。

“当一个人的命数已定时,你又能做些什么呢!”梦魔们说,它们聚成一股黑色的烟气,将小歌手包围在中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一般,于是他立刻就喘不过气、难以呼吸了。充满了恶意的魔物越聚越多,它们长开了血盆大口,伸出了锋利的爪牙,跳跃着,纠缠着,扭曲蜿蜒着,期待着能够美餐的那个时刻!小歌手呢?多么可怜!他向来是个胆小的孩子,连一只飞虫都不忍心杀死,叫他怎么能够摆脱这些强大而可恶的魔物,叫他怎么能逃脱这森林!

叫他怎么能回到王储的身边去呢?

“也许我们注定不能再次相见。”费里西安诺绝望地想——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数!他的意志力正在渐渐地减退,变得越来越疲倦了,每迈开一步都是无比艰难的事情,黑暗森林里的那些魔物就要得逞了。当小歌手马上就要被吞噬的时候,东方的耀星来到了他的身边。不同于西边的罗慕路斯之星,这颗星星是非常喜爱人间、并时不时会跑到地面上来、跑到人们身边来的。

“跟我来吧!”东方的耀星告诉迷途费里西安诺。他卸下了面纱,并在小歌手的前头低低地飞着,为他指路、照明,也驱赶走了所有妄图靠近的、可怖的黑色阴影。星星的光芒温暖而富有生命力,这样,小歌手渐渐也找回了一些力量,也终于能继续前行了。

 

远处的地平线渐渐地亮了起来,森林的边缘近在咫尺。那些追赶着小歌手的魔物们在渐渐退却,阳光夺走了它们的力量,现在,这些不祥之物也不能再叫嚣了。然而它们还是不肯放弃,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要跟在小歌手的身后。

神圣国都是那么、那么的近,几乎就在眼前了!疾步向前奔跑着,我们的费里西安诺几乎可以看到宫殿里的白色石柱、天蓝色与玫瑰红色的彩玻璃窗、装点着无数鲜花的金色长廊——他和他的爱人在那儿出生、长大,他们不曾分开,也不应该分开!

 

那么近,就在眼前了!而在森林的边缘,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正在哭泣,她那年幼的孩子病入膏肓,正在妇人的怀里艰难地喘息着。

孩子的生命就如同风中的一盏灯火微弱的蜡烛,眼看着就要熄灭了。“也许我该过去看看。”费里西安诺想,可他不能更多地耽搁了,在森林的另一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妇人哭泣的声音是那么的悲拗,即使是在远处,小歌手也明白,她怀里的那个孩子已经是将死之人,除非是又奇迹出现,不然就算是再高明的医生,也无法将他带回人间了。

——奇迹!想到这儿,小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奇迹!这种神奇的东西说来遥远,可他自己刚刚就另四个奇迹发生,并且手握着最后一个:一支令濒死之人重获新生的圣歌。

他的心砰砰直跳起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他知道,如果他对这名妇人唱出最后一支圣歌,那么她的孩子就能立刻醒转。可是——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不要悲伤之时的快乐,可以不要穷困之时的金钱,懦弱之时的勇气和愚笨之时的只会也都可以舍弃,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唯独将死之时的新生,如果旁人也像费里西安诺一样,正在经历着心爱之人即将死去的痛苦,那么他们就会明白,要将这个奇迹拱手让出,对于小歌手来说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了!

妇人的哭声渐渐地微弱下去,她怀里的孩子也更加虚弱了。远远地看着他们,小歌手却想到了海因里希——他是否也和眼前这病弱的孩子一样,在母亲的怀抱里艰难地喘息,试图抓住那越来越淡薄的、正在远去的生命?

 

他想到了他们手牵着手,一同跑过那金色长廊的时候。那装潢精美的走廊是那么、那么的长,他们的步伐却很小,于是这段共同的探险就变得十分漫长,长到似乎没有尽头了;他想起了那天蓝色与玫瑰红色的彩玻璃窗。他们坐在窗下,阳光透过窗棱,于是就也被侵染成天蓝色、玫瑰红色的了。天蓝色、玫瑰红色的阳光染花了他们的面孔,那时多么开心的时刻呀;

他想起了那束天蓝色的矢车菊。还有什么比它更好、更令人喜悦吗?

 

“我没有必要那么做。”小歌手想,现在他已经要下定决心,要迈步向前、离开那位母亲和她病弱的孩子了。而当他这么做时,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几乎要比被那些魔物追逐时,还更加地难以前行了。“我没有救他。”小歌手难过极了,“这和杀了他没有区别。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一个人的命数已定时,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对自己说。这时费里西安诺想起来,这话罗慕路斯、还有森林里的那些魔物都对他说过,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厌恶的想法!

 

“我什么也做不了!”最终,他在心里那喊道,同时也迈开双腿,用尽全力,向森林的边缘跑去。太阳渐渐越过了地平线,如血一般的朝霞染红了天际。他跑着,跑着,他终于离开了黑暗森林了!

神圣国都近在眼前!只要他能跳上一辆马车!

 

突然天际炸裂了礼炮的一响。紧接着又是一响,再一响,再一响……礼炮一共响了二十一次。这时讣告的炮声,当二十一发礼炮响起的时候,神圣国都的人们就知道,有一名非常重要的大人物死去了。

小歌手呢?“不,”他心想,“不是这样的!”他用尽全力奔回了神圣国都,等他到了那儿的时候,所看到的一切,就只有一屋子静默着的人们,和已经死去了的王储:他的胸脯已经不在起伏,也不用再痛苦地挣扎了。人们在他的唇上放了一朵白色的玫瑰,当他的灵魂从那里离开躯体时,白玫瑰会洗清它所携带的所有罪恶,并且让这幼小的灵魂充满芬芳。

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费里西安诺疑惑极了,要知道躺在那儿的人还依然是个孩子——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难道他那年幼的灵魂沾染了什么污浊吗?难道他还有什么“罪恶”需要被“清洗”吗?最后一支圣歌,那可以令濒死之人获得新生的圣歌最终还是没有被唱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那蓝眼睛的男孩儿已经死去了,您得知道,无论一个奇迹有多么神奇,也没有什么能使一个已死之人回到这个世界上。

他匍匐在王储的身边,“既然这样!”他奋力嘶吼着,这一刻,他那原本如夜莺一般的嗓音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清亮好听,变得嘶哑而深沉,如同老翁,也如同老妪。“那么为什么还要赋予我这一切!”——那使悲伤之人快乐、使贫穷之人富有的、使懦弱之人英勇的、使愚笨之人明智的;还有那——最可笑的是——另濒死之人重获新生的五支圣歌!然而头顶上是灵堂白晃晃的拱顶,再往上则是明晃晃的白天,天空中没有星星,没有谁能回答他的这些问题了。

 

这时,他想起了黑暗森林里的那个濒死的孩子。“也许我还有机会!”这样想着,费里西安诺奋力向黑暗森林的方向跑去。此刻他是那么的虚弱,还有什么能比爱人死去更加令人绝望吗?这样,小歌手几乎无力迈开双腿,他的喉咙被撕裂了,血的腥甜味儿涌上唇边。这时,“回到黑暗森林里去”就成了支撑着他向前奔走的唯一一个目的了。

等他终于到了那儿,费里西安诺发现,日光之下的黑暗森林已经和夜晚时大不一样了。阳光泼洒在树木的枝干、叶片上,如同一把融化了的黄金一样,将一切都镀得金灿灿的。“这样也好,”他想,“天亮了,他们一定还安然无恙。我会把最后一支圣歌唱给他,”这时,一股巨大的悲痛涌上小歌手的心头,“我没能救得了海因里希,但起码也让我帮助这个濒死的孩子吧!”

 

费里西安诺走到了清晨他离开森林的地方,然而那对母子已经不见了。在那儿——就在孩子垂死挣扎过的地方,一朵白色的玫瑰悄然绽放了。

“当一个人的命数已定时,我终究还是什么也做不了。”这名忧郁的小歌手想。这一刻,他感觉有一种曾经属于过自己的、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正在被渐渐抽离,慢慢地,如同一缕淡白色的水雾一般,消失在空气中,再也看不见了。

 

从那日起,小歌手再也没有唱过任何一首歌了。

 

神圣国都、罗慕路斯神殿里的那些大人物们有时会想起他来,“真可惜——那个瓦尔加斯家的孩子!”他们摇着头,嚼着舌头,就像他们谈论其他所有值得嚼舌的事情一样,“谁能想到呢?私自从神殿里溜出来,竟然伤了喉咙,再也唱不了了。”然而他们不知道所发生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关于年幼的王储海因里希、以及那五支圣歌的事情。

人们谈啊谈啊,渐渐地就把这件事情淡忘了。一位王储去世了,总会有下一位出现。至于那是谁?到时候,又有新的事情,供人们谈笑了。

即使是天上的星星,从那日起,也没有再听过费里西安诺的歌喉了。——星星知道一切,但他们什么都不会说。

 

【Fin】


这篇童话的灵感来自于歌德的叙事诗《魔王》:狂风呼啸的森林,凶恶的魔王,疾驰的一对父子。

神罗死得很冤,意呆本来有机会救他的,梗在白玫瑰那儿。

来,让我们一鼓作气地把这个系列完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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