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山昴

一介文盲

【aph·金钱】切萨皮克

算BE,很短乙烷,主题:阿米头脑一热想重拾初恋,而老王不领情=w=

 

 

§

时至今日,王耀时不时会想起切/萨/皮/克/湾。十年前他坐在沙滩上,被一群狐朋狗友包围着,唱着一首老掉牙的歌儿,篝火把他的脸颊烤的发热,他听不见同伴们的聒噪,于是抬头仰望星空,想着这亿万洁白的砂砾是否就是星星碎裂、跌入人间形成的。

 

当时他十七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聪明、生的好看,拥有一幅清亮动听的歌喉。这世界上所有祝福和庇佑仿佛都垂青于他,更不要说那些同样十几岁、正蠢蠢欲动渴望着一场恋爱的少男少女们了。

“为我唱歌吧。”同样十七岁的阿尔弗雷德说。没有人比他更年轻、更令人着迷,仿佛被他的笑容蛊惑,王耀立刻也爬上那条小船,唱了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爱情是一只难以驯服的鸟,还有什么比它更合适吗?到了最后,他的唇舌和喉咙一般干涩、几乎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的亲吻。

 

再往前追究,他们一起长大于东岸的一个城郊,两家的房子相隔半条马路,他们去同一个教堂、念同一所学校,自年幼起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他们一同跳上黄色的大头校车,占据了最后一排的座位,把头靠在一起补觉,东部沿海的气候温和宜人,明朗、柔和的阳光庇佑着他们;

 

他们搞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一个在前面踩、另一个坐在后座,他们在炎热的午后骑过空旷的道路,然后一头扎进小橡树林。

“Wang,”阿尔弗雷德说,“惨了,妈妈叫我去社区活动中心志愿服务,我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了。”

还没等王耀回答,他就接着说了下去:“抓紧了,我们得飞过去了。”于是这台起码有五十年历史、令人嗤笑的破自行车就变成了他们的飞行器,灌木丛和柏油马路就是他们的云和天空;

 

十七岁那年,阿尔弗雷德率先拿到了驾/照。他用打工攒下的钱租了一辆脏得看不出本色的两座卡车,并直接把它开到了王耀家门口。

“切/萨/皮/克海滩!”他对二楼王耀卧室的窗户用力喊道,“就这么定了,十五分钟后出发!”

 

卡门说,爱情是一个从不循规蹈矩的吉普赛孩子;若你不爱我,我依然可能会爱你;若我爱上了你,那请一定要当心!

于是就在马/里/兰/州东部的海滩上,他们脱离了其他狂欢的人群,陷入了一个以“爱情”为风眼的一窝旋风中,这股沉默而热烈的风暴里容不下别人、也不允许沉浸其中的人逃离,不过——为什么不呢?他想,便听之任之了。清晨他们踩着洁白的浪花,在晨阳赤红色的阳光中奔跑,这个时候的海水与风总是冷的,当他们跌入水中时,便依存着彼此的体温瑟瑟发抖,内心里却觉得这样——像落汤鸡一样也不错。

而夜晚在海边废旧的小船屋里,当整个世界只剩下喧嚣的心跳声时,这个整个世界则变得寂静了。王耀任性地摘掉了阿尔弗雷德的眼镜、去亲吻他的额头和眼睛,而对方就扯下他扎头发的皮筋,他们不去质疑什么,不去思考什么,自在得如同两颗跌入人间的星星,没有烦恼。

 

时至今日,王耀想起切/萨/皮/克/湾,那不过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却感觉仿佛过了一辈子一样。

 

成年后他过上了如同所有人一般的生活,他从不错的大学毕业,换过几次工作,最后安定了下来,也爬到了只用发号施令位置上,渐渐也就失去了些斗志。他经济富足,住的地方靠近一所私立学校,每天十六、七岁的孩子们如同一群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笑着、从他的窗前走过。开始他觉得吵闹,后来也习惯了:这就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他们正好处于人生的盛夏,没有理由寂静下去。

与之相比,王耀自己的生活如同一大碗平静的水,不轻易波动,更不要说沸腾了。有时他想,大概就要这样过一辈子,慢慢的,也挺好。

 

对于王耀来说,时间在顽固而平稳地重复着自身,他的星期二和星期四一样,星期一和星期五也是同样。很快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过去了,卡门也好,图兰朵和约翰·列侬也好,他再也没有唱过,哪怕是任何一首。于是这样,爱情那只难以驯服的鸟儿就飞走了,再也没有真正地回来过。

 

 

十年后他们再次相遇,王耀深吸一口气,推开圣瓦尔加斯纪念医院的大门,在十二楼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他见到了阔别已久的阿尔弗雷德·琼斯——故人,朋友,旧恋人。王耀管他叫“洋基”,而他管王耀叫Wang,他们曾一同跑过人生最炽烈美好的夏季,却重逢于这间狭小、闭塞、令人压抑的病房里。

 

——他很健康,王耀对自己说,起码看上去是这样的。比起十年前,阿尔弗雷德·琼斯更宽阔、更结实了些,岁月还未曾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只在他那双蓝眼睛中灌注了些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沉。他穿着蓝白相间的病人服,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读一本书,看见王耀,他站起身来。

 “Wang。”他说,走到距离很近的地方。王耀却注意到了对方脸上细小的胡茬、略微充血的眼睛、以及眼睛下方青紫色的皮肤——到底还是老了,还病了,他想。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人:更年轻、稚嫩些,拥有似乎永远也用不完的活力,才刚刚开始他的人生。

 

在王耀看来,近十年过去,阿尔弗雷德·琼斯应该过得不错。顺顺利利地接受高等教育,做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开价格不菲的车,住在城郊的独栋三层小楼里,与一个和他一样、金发碧眼的女朋友住在一起。他应该过着富足、安定、平稳而明媚的生活,每天简单而开心,就像一个落入阳光与蜜糖池子的孩子一样。

在王耀看来,到了这个年龄,工作,持家,养孩子和宠物,以及还房贷,阿尔弗雷德的生活应该由这些细小而忙碌的事情构成。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独栋三层小楼。

没有浅金色头发的女朋友。

没有孩子,

也没有狗。他——阿尔弗雷德·琼斯,十年前王耀口中的“洋/基”(尽管他出生于德/克/萨/斯/州),一年二年、五年十年过去,却还是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在这个广袤的世界中,如同坠入了一个充满迷惑与痛苦的漩涡。

 

在王耀看来,不该这样的,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注意到对方;不该和他陷入一场迅猛、美好得几乎不真实的爱情;切/萨/皮/克湾也是个可笑的错误。如果没有相遇,就不必忍受离别的痛苦,这是一个冷冰冰的铁则。十年前他们躺在马里兰州最东边海岸线的沙滩上,凝视着漫天明亮、璀璨、自在而不知人间疾苦的星星时,当他们在那片星空下拥吻时,王耀曾隐约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当时这一切遥远而虚幻,他想了想,没有头绪,便放弃了思考,一头扎进充满海水腥咸气味的夏夜中,再也不想醒来。

 

所以当这一切结束时——十年前,没有人悲伤、也没有人哭泣,王耀甚至想:这就是初恋,每一个合格的初恋都应该是这样。它们各式各样的热烈的开端,却拥有相同的结尾,总是静悄悄地,看那属于卡门、属于夏天的鸟儿,就展开洁白羽毛的翅膀,就飞走了。

 

 

“这只是疲劳驾驶,”阿尔弗雷德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试试从帕/塞/迪/纳一口气开过来,结果失败了。”

“我想来看你,Wang。”

“我知道。”

“十年了。”

 

正如同切/萨/皮/克,帕/塞/迪/纳也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很快他们失去了可谈的话题,便沉默了下来。十年前,在遥远的切/萨/皮/克/湾,他们花几乎全部的时间待在一起,却从来不会寂静。

 

“唱歌吧。”十年前,阿尔弗雷德会这样说。

于是他们就唱歌,无论是难以驯服的爱情鸟、潜伏在泥沼中的魔王,还是飞越国境的夜莺。在那个时候,每个夜晚都无人能眠的夜晚,没有停歇与终结。

凯鲁比诺问道:你们可知什么是爱情?在那个时候,王耀会说:这就是爱情。*1

 

不过十年,卡门、在狂风中疾驰的父与子、阿拉比耶夫、图兰朵与莫/扎/特,他们一头扎进了广袤而孤独的夜晚,那是一个没有星星、再也不会亮起来的地方。他们陷入宁静,便等同躺在坟墓中,再也不会醒转。

 

当意识到这次探视根本不可能突然变得自在、愉快起来,“我该走了。”王耀说,于是真的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你还会再来吗?”

对方一把抓住了王耀的手臂,他就站住了。“也许吧。”

 

“切/萨/皮/克/湾,”对方却说,“再去一次吧,你和我。”

 

卡门说,爱情是一只难以驯服的鸟儿,当你试着花上时间去抓捕它,却发现什么都不能使它服从。

于是王耀立刻给出了答案,“不。”

 

讨好也不行,威吓也不行。没人能抓得住它,一旦它离去,不论多久,哪怕是十年,就再也不会回来。

 

 

当王耀准备离开,他是真的要走了。很快他编了个理由、辞掉工作,也开始忙碌变/卖房产的事情。不出半月,住在附近的人们来拜访他,无比惋惜地说,这是多么好的一个邻居——可惜要搬走了!

“为什么搬走?”“出了什么事吗?”“搬到哪儿去?”邻居们说。

 

王耀想,他不知道。十年间,他也搬了几次家,每次都换到一个更加寂静的地方。这次也不例外。

到哪儿去?——也许蒙/特/利/尔,他想。在寒冷而寂静的北方城市,他可以用冬季深达膝盖的积雪把自己埋起来;

即使到了最热闹的时候,老/城/区依然温吞,青色的石砖路上不会有更多的足迹;

 

然后在圣/母/大/教/堂点亮一盏彩色的小灯,用以纪念已经死去了的老朋友们:卡门啦,夜莺啦,切/萨/皮/克/湾/啦。于是他就告诉邻居:要搬去魁/北/克。那些热情的好人们用一阵诧异的惊叹将他包围——天哪,那么远,那么冷!

 

而对王耀来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不去切/萨/皮/克/湾——那是一个一生只能去一次、并且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若人生最初的几年是不断爬升的春天,那么在达到八月的夏季顶峰时,从此往后的一切便都是下坡路,在寒冷的时候变成一汪死水,这样,便能寂静下去。

 

王耀开车穿行在公路上,车厢后座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旅行箱,这大概会是一段很长的旅途,轰鸣的空调声丝毫没有减轻自前挡风玻璃处传来的热度——这年夏天的光照过于强烈,以至于视线所及之处变得飘渺而虚幻。

他穿过这令人无法忽视的耀眼阳光,树叶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已经驶过十年的距离,正在寻找下一个终点。

 

我们人人都生于春天起始的时候,然后死于寒冬。

 

 

【Fin】

 

 

*1中几个引用依次指的是L'amourest un oiseau rebelle,出自《卡门》;Der Erlkönig,歌德的叙事诗改编,舒伯特作曲;Slowik,俄/罗/斯/民/歌,阿拉比耶夫作曲,别问我露熊,这文和他没关系;Nessun Dorma,出自《图兰朵》;Voi che sapete,出自《费加罗的婚礼》

*2 引用的歌词是自译英文版,我比较喜欢大白话一点的翻译,网上传的版本都比较……信达雅一些。

 

扔一个B站L'amour estun oiseau rebelle的地址,大都会歌剧院production,这首歌太性感了,无法自拔

【听歌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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